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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林奇高興地拍王汀的肩膀,興奮地直搓手,“哎,女神啊,你!我保證,只要這個月我工資發了,金鷹大洋走起,你看上哪雙鞋子就是哪雙。別怕超了指標,我還有信用卡能刷!”
王汀被他這一掌拍得身子一矮,差點兒沒摔倒了。
手機總算停止了跟地下電纜的嘮家常,意猶未盡地和對方告辭:“我走了啊,哪天有機會過來看你。王汀,我跟你講啊,以前這兒可熱鬧了,還有人在這邊度假村打獵呢!后來才蕭條的。可憐電纜大哥連說話都找不到對象了。”
王汀拍了拍手機,朝旁邊的爛泥地點點頭:“謝謝你。”
埋在土里的地下電纜嘆了口氣:“不客氣,我都好幾年沒說過話了,我都要以為自己不會說話了。”
三人腳步不停,朝前面的岔路上走去。如果說先前的道路還明顯是修過了又廢棄了,這邊的小路基本上可以肯定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以這條路的路況來看,走的人似乎也不算多。
下午的太陽看著燦爛,但十一月下旬的陽光委實熱度有限。經歷了暴雨的洗禮,這條小路顯然還需要更多的恢復時間,起碼目前泥濘的很。王汀腳滑了一下,周錫兵胳膊一伸,撈住了她的腰,將她扶穩了:“你拽著我的衣服走吧。”
腰上有點兒熱,王汀立刻松開情急之下扶著的周錫兵的胳膊,尷尬地笑:“謝謝你,周警官,不用,我會小心的。”
晚上能見度不高,林奇已經往前走了差不多五六米遠,周錫兵看了王汀一眼:“那我們快點跟上吧。你先走,我斷后。”
夜風吹在人臉上,刀子刮一般生疼。王汀沒逞強,自覺地走在了兩人中間。
因為有大案子若隱若現,一馬當先的林奇興奮的很。這話說著誅心,可各行各業的人都希望能有個機會展示自己的實力。他轉頭沖王汀笑了下,露出了一口白牙:“哎,一會兒你千萬小心。要是碰上什么,就躲我后面,別沖上去啊。”
三人走了大約有數百米遠,都沒有發現什么適合拋尸的地方。如果兇手只是草草掩埋了尸體,那么白天當地公安局的同志過來查看了,不至于一無所獲。
眼看著道路越來越難走,周錫兵皺了下眉頭,輕聲道:“那人能拖著箱子走這么遠?”
王汀也懷疑。就這條路的情況來看,箱子基本上沒可能拖,只能靠扛著走的。照片中的男人就是大力士,扛著個還滲血的箱子也不方便。
她下意識地想回頭看看,是不是還另外有路,他們沒能發現。王小敏嬌聲嬌氣地叫喚了起來:“王汀,王汀,前面有人。”
走在最前頭的林奇也停下了腳步,朝后面兩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們放低了身形,悄悄朝前面走,待走了數十步之后,看著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那點兒隱隱約約的火光就更明顯了。周錫兵壓了下王汀的肩膀,近乎于靠近她耳邊叮囑:“你小心安全,不要往前沖。”
熱氣朝她的耳朵里頭鉆,帶著點兒煙草的氣味,混在夜風中,有種奇特的甘冽。王汀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身子,半邊臉都紅了。她發誓,她絕對不是動了少女心害羞了。她的臉純粹是被熱氣給熏紅的。她尷尬地朝邊上讓了讓,微微點了點頭。
再往前挪兩步,火光跳動的愈發晃眼。黃紙翻飛間,蹲在旁邊的人也顯出了半邊臉。
男人看著約莫五十歲上下,縱使火光照明效果有限,也沒能掩蓋住他滿臉的皺紋跟腫大的眼袋。
火光跳動,他枯樹皮一樣的手不停地往火堆上撒黃紙,口中念念叨叨:“大哥,我也伺候了你一輩子了。我從生下來記事起,爸媽就盯著我說要照顧你一輩子。我不虧心,真不虧心。為著你,爸媽連學都不讓我上了。為著你,我快四十歲了才討上老婆。你摸摸你的良心問問自己,我這幾十年過的是什么日子?!行了,你走了也是解脫,我也解脫。我給你多燒點兒紙錢,等拆遷的事情落實 ,我就掃了你的骨灰埋到爸媽邊上。也讓他們嘗嘗我這么多年過的是什么滋味。”
第16章 無辜的人(六)
夜色暗沉沉,伸手不見五指的荒郊野外,只能聽到風吹樹林的聲音。窄窄的一條坡路上,這火光、這人、這燒紙錢的祭祀尤其瘆人。
王小敏躲在暖融融的口袋里也直打哆嗦:“王……王汀,真……真的死人了?他殺了他大哥嗎?”
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了。王汀伸手摸了摸手機,安撫了下葉公好龍的王小敏。她朝周錫兵點點頭,示意自己會老實待在原地。周錫兵轉過了臉,對躍躍欲試的林奇打了個手勢,兩人小心翼翼地包抄過去,準備一舉抓住這形跡可疑的男人。
冬夜寂靜的可怕,黑黢黢的野路上,每一次踩下去的腳步聲都分外清晰。王汀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盡可能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她半窩著身子,口袋里頭的手機就靠近了胸腔,王小敏感受到了她加快的心跳聲,嗲聲嗲氣地安慰她:“王汀你不要怕,帥哥是superman,肯定能保護好你的。”
這軟綿綿的天真語氣讓王汀心中一軟,她輕輕摩挲著手機,示意王小敏不要驚動了燒紙的男人。
男人擰開了酒瓶蓋子,往黃紙上倒,口中念念叨叨:“大哥,你喝了酒早點兒去吧。別再纏著你侄子,冤有頭,債有主,真要怪起來,你就怪爸媽生了你吧。”
高濃度的白酒倒在了紙錢上,不僅沒有澆滅了火,火苗反而高高躥了起來,幾乎燒到了男人的眉毛。他嚇得往后一躲,恰好抬起了腦袋,同距離他還有七八步遠的林奇,直直打了個照面。男人立刻揚起了手邊手電筒,低聲呵斥:“誰?”
就差幾步路!林奇恨得牙癢癢,在裝神弄鬼跟裝模作樣之間猶豫了一下,考慮到現在老百姓見多識廣,自己跟這人之間又隔了堆火;他還是選擇了偽裝迷路青年:“師傅,麻煩問一聲,這附近有沒有加油站。要命了,車開到半路上才發現沒油了。”
男人警惕地看著這個大高個子的年輕人,語氣相當冷淡:“這兒哪有什么加油站。你得上高速,開到前頭去才有。”他話音一落,起身就想往轉頭走人。哪知道腳才邁開一步,就被這小年輕抓著了胳膊。
林奇滿臉諂媚的笑:“大哥,幫個忙吧。我一不留神,車子就開到坑里頭了。好家伙,輪胎陷在里頭死活動不了,急得我一腦門子汗。你幫我推個車成不?我給你五十,不,給你一百塊!”
男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拿手里頭的樹枝撲火,嘴上答應著:“你等我一下。”
林奇大喜,正要伸手摸手銬的時候。那被樹枝撲打的火突然間躥了起來,差點兒燎上他的臉。林奇本能地往后面一退,這人趁機急忙朝后面跑了。
周錫兵原本繞到了他背后,正在補位,見狀立刻撲了上去。那人隨手將酒瓶子丟下周錫兵,高濃度的白酒沾上了他手里揮舞著的松枝,火光躥的更加厲害。周錫兵不得不朝邊上錯開半步,躲避正面撲過來的火苗。這人借著地利,趁機拔腿就跑。他招呼了一聲林奇“在后面跟著”,拔腳追了上去:“站住,警察!再跑我就開槍了。”
可惜這話并沒能鎮住犯罪嫌疑人,頭發花白的男人還是朝前面拼命的跑。這條小路崎嶇又陡峭,地勢最大限度地削減了警察的身體優勢。周圍的樹木橫七豎八,黑暗成了最好的掩護色,明顯占據了地利的男人很快就從他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林奇叫那一陣火差點兒燒掉了眉毛,狼狽不堪。他身負了保護重要編外人士王汀的責任,只能氣急敗壞護著王汀朝前面走。現在的犯罪分子真是邪性了,個個都身手不凡。
王小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是因為你蠢!”然后它就挨了一下彈指神功,不得不委委屈屈地將功贖罪,“喂,有沒有誰在啊?聽懂我說話不?能聽懂的吱一聲,你看到剛才燒火的那男人去哪兒了嗎?”
山林中只有呼呼的風,吹動了尚未落盡的樹葉,發出“嘩嘩”的聲響。聽慣了王小敏聒噪的聲音,王汀已經不覺得它跟人說話有什么區別,她甚至覺得自己能夠聽到回聲。她下意識地摸了下耳朵,肯定是自己聽岔了。
手機卻激動地發出了一連串的催促:“快快快,在前面的磚窯里頭。磚窯以前是村里的固定資產,后來才被這人承包了。”
王汀趕緊拍了下林奇的肩膀:“在前面右邊的磚窯里頭,他之前在里面燒過一具尸體。”
十年前,本地的小磚窯還頗為興盛。這幾年已經寥落了下來。磚窯陸陸續續開著工,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被徹底廢棄了。它喘著粗氣指導著王汀:“哎,朝里頭走,左轉,就在那堆紅磚后面。”
磚窯中安靜的嚇人,靠近了甚至能夠聽到彼此的呼吸聲。王汀擔心出聲會引起那人的警覺。他的磚窯,他肯定比自己家還熟悉。王汀掏出了手機,直接在屏幕上敲出了字來遞到周錫兵面前。
周錫兵面色如常,完全沒有被滿屏突然撒出來的桃花瓣影響了情緒,直接朝后面走。林奇趕緊跟上。
磚窯里頭的火已經熄滅了,可依然頗為暖和。有磚窯打包票,除了他們三人之外,就只一個疑似殺了自家大哥的嫌犯。還不知道自家手機剛才又作了妖的王汀,很有膽量一個人站在邊上看現場版的抓捕。王小敏堅決要求從口袋里頭出來,這個比動畫片還好看。
夜色如幕,黑黢黢的磚窯中只有周錫兵跟林奇手里抓著的電筒。兩人似乎沒有注意到躲在磚塊后面的男人,昏黃的兩注燈光繼續朝前走著。男人剛想松口氣的時候,突然間肩上一緊,被人死死扣住了雙手。他大驚失色,拼命地掙扎。林奇趕緊幫忙按住亂踢的雙腿。旁邊壘好的磚塊卻還是被這企圖逃跑的磚窯主踢翻了,磚石撞上了窯壁,發出轟隆一聲響。
“哎喲!”磚窯痛苦地□□了一聲,驚惶無措地催促手機:“快點,小東西,叫你主人出去!我快要塌了!”
王汀大驚失色:“快!磚窯要塌了!我們趕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