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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的話音一道落下的,是窯頂的碎磚,直直砸向了被兩位警察按著的嫌疑犯腦袋。王小敏的手電筒打開了,“啊”的一聲尖叫,不敢看血腥畫面。王汀也要捂嘴往后退。嫌疑犯的身子突然被推開了,周錫兵的大衣一揮,磚石沿著他的衣角滾了下來。
“嘩啦啦”一陣磚石雨砸下,煙塵四起。周錫兵跟林奇一道用力,將下半截身子差點兒被磚塊給埋了的磚窯主拖了出去。
警報聲四起,110與120幾乎是同時到達的現場。犯罪嫌疑人被當地警方直接推上了120急救車,他的雙腿在磚窯坍塌時受了傷,已經沒辦法站起來了。這人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塌窯給嚇壞了,一個勁兒地想要跪下來朝磚窯磕頭,口中念念叨叨:“是我沖撞了窯神,我不該啊。”
林奇滿身狼藉,一頭一臉的灰,她媽給他剛買的名牌大衣也徹底毀了。他一邊“嘶嘶”咧著嘴讓救護車跟來的護士給他處理手上的擦傷,一邊叱罵:“你對不起的是一條人命!”
人都已經躺在了擔架上的男人卻拍著鐵板大叫:“我沒對不起他!是他對不起我才對!”
一片吵吵嚷嚷中,縣公安局的值班領導過來跟周錫兵打招呼:“辛苦市局的同志了。看看,還是我們工作不到位,大晚上的還得麻煩你們幫忙。”
周錫兵扶了一下腰,搖搖頭:“客氣了。陳處長,我們也是路過,無意間碰上的。”
等到交接完成以后,三人朝寶馬車走,準備回市區的時候,王汀才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的腰,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當時那塊磚,好像砸到你了。”
周錫兵的手下意識地搭在了腰上,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王汀立刻強調:“還是去看一下比較好,如果急性損傷轉變為慢性的話,以后變天很容易腰傷復發。那個,你要覺得我多管閑事的話,就當我沒說。”話是這樣講,她的眼睛卻忍不住一直往周錫兵的腰上看。
手機趴在口袋里,聲音猶猶豫豫:“王汀,你好別扭噢。”
王汀敲了下手機殼,抬腳往車上走,口中嘟囔道:“算了,當我沒說。回去睡覺!”
她掃了眼后視鏡里頭自己蓬頭垢面的造型,頓時揪著頭發想打人。要命啊,她好歹還是青春正好的女青年,她要臉啊!
周錫兵跟著她拉開了副駕駛位邊的車門,坐了上去。他手朝大衣里頭探了探,摸出了手銬。
林奇剛要點火,見狀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領導,我知道我在今天的抓捕行動中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我回去一定好好寫檢討。上手銬就不必了吧,一只手開車太危險了。”
周錫兵沒理睬他,對王汀晃了晃手銬。
王汀渾身一個激靈,嚴重懷疑人民警察想要假公濟私折騰她。各行各業都有變態跟人渣,誰知道眼前這人是不是隱藏很深的那位。
周錫兵看她渾身戒備的模樣,抿了下嘴唇,終于大發慈悲地開了腔:“磚頭砸在手銬上了,沒有碰到我的腰。”
第17章 無辜的人(七)
車子停在了宿舍樓下,王汀面無表情地抱著個足有她半人高的hellokitty下了車。王小敏在她口袋里頭已經樂得暈頭轉向,早分不清東南西北了。王汀強制鎖了屏都沒能按捺下它滿屏撒小花花比小心心的蠢蠢欲動。
一進市區,周錫兵就趕去商場買毛絨玩具,結果人家早打烊了。但這并沒有難倒人民警察,他愣是在游樂場找到了娃娃機老板,直接掏錢買了一大一小兩個hellokitty捧上車。小的充當手機鏈,大的算他送給王汀賠禮的禮物。
王小敏當時就樂癲了。要不是王汀當機立斷趕緊調了靜音,這貨保不齊就會歡快地播放《難忘今宵》。
窗子搖下了半邊,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周錫兵盡忠職守地表達了人民警察對婦女同胞的關懷:“早點兒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拿人手軟。王汀原本一肚子的不痛快,此刻抱著半人高的毛絨玩具,連想發兩句火都沒氣勢,只能蔫蔫地點點頭:“嗯,祝你們一路順風,再見。”
一直到上樓梯的時候,王小敏都在痛心疾首:“王汀你完了,你這樣的話會注孤生的。你態度這么冷淡,會把男人都嚇跑的。”
王汀捂著嘴巴打了個呵欠,心里頭想,輕而易舉就能嚇跑的男人,真不是什么值得稀罕的貨色。她摸了摸耳朵,假裝聽不見王小敏的痛心疾首,掏出鑰匙開了屋子門。
今晚王函有選修課,直接睡學校宿舍了。王汀推開門時,差點兒沒被杵在門口的舍友生生給嚇死。于倩穿著件白色睡衣,披頭散發,滿臉陰郁,活脫脫從電視機里頭爬出來的貞子。
“三更半夜才回來,弄得叮咚作響,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人嚇人,嚇死人。王汀的心刷的一下就躥到了嗓子眼,愣是堵得她連反唇相譏都顧不上了。
手機炸毛了:“你要不要臉,有點兒逼數行不行?以前到底是誰搞到凌晨不睡覺,害得我們王汀不得不去辦公室將就的?!王汀才開門,哪兒來的叮咚作響!”
王汀伸手敲了下手機殼子,好好一個小姑娘家,怎么能說臟話呢,多不淑女!
日光燈灰蒙蒙的,于倩的眼睛珠子在王汀身上滾了滾,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嗤,扭頭回房間去了。
站在屋子門口的人莫名其妙,沒搞明白這姑娘干嘛大晚上的突然發作。待她進了衛生間,發現小戴的洗漱用品全都消失了;再看看客廳角落里頭擺著個大行李箱的時候,王汀就釋然了。算了吧,既然外來人員已經如她所愿被驅逐出境了,她也就別再跟個孕婦一般見識了。不然到時候動了胎氣硬是賴到她頭上,她冤不冤啊。
王小敏閃爍著屏幕表達自己嗤之以鼻的心情:“切!你就是個軟包子。一點兒都不爽快,她男人又不在,不存在動起手來你吃虧的問題,你怕個什么啊!”
王汀敲王小敏的手機殼,她蠢啊,她跟一個孕婦開撕,有理都是她沒理。她正點著王小敏的腦袋瓜子往自己房門走時,于倩的房間里頭響起了手提電腦的聲音:“王小敏,王汀在不?你跟她說一句啊,注意點兒。小戴說王汀對他有意思,老是明里暗里的勾引他。他嚴詞拒絕了,所以王汀才故意去舍管那兒告狀,把他給趕出去了。上次王汀還偷偷聞他的褲子呢,被他罵了一頓,都不知羞。”
王小敏石化了,王汀也驚呆了。多大的臉兒啊,她勾引小戴!她眼睛瘸了心也沒瞎啊,她會看上小戴?!
手提電腦還在嘀咕:“要不是今天晚上,于倩又把我從單位拎回來看電影,我還不知道這事兒呢。王小敏,你勸勸王汀啊。小戴除了長得還湊合以外,其他條件也不咋樣,還不如那個開寶馬的帥哥呢。就算王汀年紀大了,也不用……”
王小敏要抓狂了:“閉嘴!手提!我們家王汀怎么可能看上這種不要臉的東西!他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么狗樣兒啊!”
王汀有點兒暈,她想好歹于倩也是正兒八經大學畢業,通過國考進的單位;智商呢?這話于倩居然也能相信?!她是在于倩眼中有多廉價,于倩才能對她這樣陰陽怪氣啊!
房間門“刷”的一聲開了,手提“嗷”了一聲,趕緊道歉:“哎喲,我都沒留神她要出去。”
于倩捂著嘴巴一副快要嘔吐的模樣,狠狠地瞪了眼王汀:“大晚上的,你杵在我房門口想干嘛啊?”
王汀忍了又忍,才沒直接跟孕婦懟起來。她瞥了眼于倩,冷聲道:“噢,我就是想告訴你一聲,有人喜歡在垃圾堆里頭找東西,以為是個寶。別當其他人跟她一樣。”
房門重重地合上了,王汀往被窩里頭一鉆,簡直氣得要爆炸了。八年的醫學教育形成的道德感不允許她跟孕婦開撕,可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她大齡單身就沒人格了?是個雄性生物就能在她面前魅力無限了?!
王小敏小心翼翼地安慰她:“不要理這種人啦。張愛玲不是說了嘛,一個女人,再好些,得不著異性的愛,也就得不著同性的尊重。女人就是這一點賤。有的女人就是拜屌癌啊,不用理她們了啊。”
軟軟糯糯的娃娃音說出這種話,聽在耳朵里頭說不出的奇怪。王汀忍不住輕輕摸著王小敏腦袋上的小掛件,笑了起來:“你又知道了啊。你們不是天天催著我趕緊嫁人嚒。”
王小敏不服氣道:“那我們也是要你嫁個好人。要高帥富要對你忠誠專一要有擔當充滿正能量!”
王汀被手機給逗笑了,忍不住戳它的腦袋:“你這是在選全國偶像吧。好了,睡覺吧。明天說不定還得忙。”
第二天一早,王汀出宿舍大門的時候,就碰上了陳師傅。她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陳師傅先沖她眨著眼睛笑:“王汀啊,今天上午我要去單位后勤逛逛。”
王汀立刻笑逐顏開:“哎喲,陳師傅,你到了單位可千萬得找我。中午我請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