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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原先是招商引資搞度假村的。地也征了,村民也遷走了,投資的老板被查出來是個詐騙犯。度假村的事情搞了一半就黃了,現在算是當地的村委會接管。風景還不錯,但沒什么人會開車過來玩。”
周錫兵昨晚跟今天一個白天都在調查周圍情況。單純地憑借那一點兒血跡無法證明曾經有命案發生過。既然如此,自然也不能在公安局立案。按理說,沒有命案發生是最好的消息。可經手過這事兒的人都沒辦法松一口氣,太蹊蹺了,所有發生的事情都太巧合了。
動手扎了快遞員小哥輪胎的人,警方沒費多少功夫,就通過路邊的視頻監控找到了。兇手是個高中生,在本城一所重點中學讀書。他下手扎輪胎理由是因為學習壓力太大了,最近考試成績不理想,一怒之下隨意發泄。警察抓到人除了勒令他的監護人賠償損失,教育了他一頓以外,也不能怎么樣了。
偷了凌夕的手機跟她舍友五千塊錢的賊也被抓了。兇手是個慣犯,鑰匙是他偷配的,拿舍管阿姨鑰匙盤子上的鑰匙印個模子就行。這種學生宿舍用的門鎖,好解決的很。他沒用其他工具,不過是為了想讓人覺得是自己人動手。現在舍管阿姨已經嚇傻了,待在派出所的時候拼命地哭,死活想要警方保證她沒責任。
“手機呢?”王汀心中一時百味雜陳,千頭萬緒都被她壓了下去,只繼續問周錫兵,“手機追回來沒有?”
周錫兵搖了搖頭:“已經出手了。這已經是個產業鏈,動作非常迅速。那小偷說手機只是順帶拿的。他檢查走廊上的電表時,親眼看到了女生宿舍門開了,有個女學生直接將一個大信封塞在抽屜里,還跟舍友說,等晚上回來她再把錢發給班上同學。所以他本來就是奔著信封里頭的錢去的。”
這還真是遭賊。王汀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她點了點頭:“既然這樣,你打算讓我做什么呢?”
她的目光安靜地落在了周錫兵身上:“周警官,我說過了,我并不能招來鬼魂。”
夜色釅釅,周錫兵的臉一半露在路燈下,一半隱藏在黑暗中,他沉默了一下,點點頭道:“我就是想讓你幫忙看看。你的直覺挺準的,一般人看到那張照片基本上都不會往殺人拋尸上想。”
呵呵,王汀的唇角微微抽搐,這話,難不成算是表揚?
林奇打著手電筒,照了周圍走一圈,皺起眉頭來分析:“我們假設殺人分尸案真的,那就意味著兇手起碼要有一輛車,不然他沒有辦法將尸體運過來。照片中,他已經拖著箱子走,這意味著拋尸地點應該就在附近。否則,這邊的路況一般,那么大的箱子,即使兇手塊頭不小,搬動起來也不方便。”
他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天,總算想起領導就在邊上,他實在太搶風頭了。可憐工作以后一直待在街道派出所,頭一回碰上疑似命案的民警一下子就紅了臉。他尷尬地撓了撓頭,死命想將話拽回來:“周指,我的刑偵學都忘得差不多了。還是請領導指示下一步工作。”
沒想到周錫兵雖然一直沉默著,此刻倒沒有打擊下屬的意思,他點點頭表示肯定:“你說的很好,分析很到位。”
現在他們的任務就是尋找那個拋尸地點。如果能夠找到尸體的話,那么起碼能夠證明有命案發生。這對于案件的調查太重要了,只有正式立了案,警方才能夠走程序開始進行調查。
第15章 無辜的人(五)
王汀嘆了口氣,看了看周邊的山丘與樹林。這的確是一個非常適合拋尸的場所,因為周圍村民已經遷走,所謂的度假村早就荒廢了。因為各種產權的糾葛,始終沒有下文。來這里的人實在不多。也不知道王函跟凌夕這兩個姑娘怎么這樣大的膽子,專門往人少的地方鉆。
“白天,我已經麻煩這個縣公安局的同事幫忙找了,沒有發現明顯翻動過的新土。這兩天連著下雨,不少痕跡都被沖干凈了。”周錫兵看了看天邊淡淡的月色,轉頭看王汀,“所以我想再看看,是不是我們找的方向不對。”
被注視著的人壓抑住了自己想要挪開視線的沖動,王汀握緊了手心,下意識地往后面退了一步,好讓自己的雙眼能夠平視對方:“首先,我想強調一件事情。既然你們打算找我幫忙,那么第一要素應該是絕對信任我。”她的目光在周錫兵的臉上轉了轉,努力想讓自己的口吻不要過于顯露出嘲諷,“我想周警官不會想不到,這人絕對不是挖坑掩埋尸體的吧。他肯定有一個極為穩妥的拋尸方式,而且不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這里來的人雖然不多,但也沒到萬徑人蹤滅的地步。否則他當時看到了正在拍照的兩個年輕姑娘,還不得嚇得魂飛魄散啊。”
她的語氣已經相當生硬了,周錫兵卻似乎對她挑釁的眼神一無所覺,竟然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挖坑需要工具,箱子雖然大,但放下鐵鍬還是不太容易。”
王汀怒極反笑:“那你什么意思?懷疑我故弄玄虛,身后有個團隊炒作我神婆的名氣?”
路燈倦極了一般的模樣,燈光照在周錫兵的臉上,也顯出倦態。他搖搖頭:“炒作成本太高,收益風險太大。我想你不會冒險去做這種賠本買賣。”
寒風凜凜,王汀揚起了腦袋:“那你還是懷疑我咯?”
三人行果然不吉利。這還沒開始正兒八經搞調查呢,兩個人就先掐起來了。林奇目瞪口呆,趕緊擠到兩人中間打圓場:“哎,這好端端的,怎么說句話也能嗆起來了啊。快點吧,咱們趕回市區還要一個多小時呢,真沒時間可以耽擱。”
吵架的兩人,一個是美女一個是領導,他哪頭都不敢得罪。
周錫兵目光沒有從王汀臉上移開,糾正了她的說法:“準確點兒講,是懷疑過。現在,我們需要你的幫助。因為,我也往殺人拋尸的方向想了。”
“那我可真得感謝人民警察寬宏大量,給予我的寶貴信任啊!”王汀冷哼了一聲,抬腳往花壇邊上走。她掏出了手機,假裝開手電筒照明,趁機招呼王小敏:“快,你問問周圍有沒有誰看到過那個拖箱子的男人。”
王小敏語氣沉痛:“王汀,我知道帥哥的多疑傷害了你脆弱的心靈。你都混亂了,哪有神婆通靈的時候還要手電筒閃閃發亮啊。”
于是它的手機殼上又挨了一下彈指神功。王小敏委委屈屈地顫抖著風格獨特的娃娃音:“喂,你們有誰在啊,出來跟我說說話唄。”
周邊一片沉默,風移影動,樹上的葉子“嘩啦啦”響,誰也沒有理會這支手機。王小敏開始在屏幕上對手指,跟王汀抱怨:“你看啊,肯定是你沒把我打扮漂亮,所以它們都不理我了。”
王汀摸了摸心情不佳的手機,轉頭看兩個身著便衣的警察:“抱歉,我沒能通到靈。”
夜風凜冽,林奇的嘴巴張著嘴巴灌了一肚子冷風。等到王汀話音落下,他才結結巴巴道:“那個,你就是這樣通靈的啊?”
王汀微微一笑:“不然呢,你以為我還得鬼上身不成?”
她話語中的沖意絲毫不掩飾,周錫兵朝她微微鞠了個躬,眼睛落在她臉上:“抱歉,是我態度有問題,請你原諒。”
有些人的相貌與眼神容易讓人產生踏實可靠的感覺,周錫兵明顯屬于這一類。王汀撇了撇嘴巴,抬腳欲要往車上走,聲音冷冷淡淡:“沒關系,反正我也幫不上忙。”
充當著救火隊員角色的林奇趕緊又硬著頭皮出場,伸手攔住了王汀。他朝法力無邊的秘密武器拱手作揖,臉皺成了一團,眉毛都要跳起舞來一樣:“拜托拜托,王汀,好歹給我個面子哎。來都來了,多看幾處地方噻。說不定再挪幾步,你就能通上靈了。”
“你當是撿貝殼,多走幾處海灘肯定有?”王汀白了他一眼,倒是沒有再堅持上車走人。
三人沿著照片中男人前進的方向往前去。前面的路越來越泥濘了,王汀腳一滑,半只鞋子都陷進了泥坑中。
林奇反應快的很,立刻拍胸口保證:“這是執行公務過程中的損耗,絕對給你買雙新皮靴。”
周錫兵看了兩人一眼,朝王汀點點頭:“嗯,我們不會讓你倒貼錢的。”
“那我可真謝謝你了啊。”王汀嘆了口氣,扶著林奇的肩膀,艱難地將腳從爛泥巴里頭拔出來。鞋子已經滿是狼藉,她皺著眉頭去邊上的草地上蹭的時候,忽然聽到了微弱的聲音:“真討厭,大晚上的都不讓人好好休息。”
她的面前多了一包紙巾,周錫兵微微彎下了身子,叮囑她:“把鞋子擦一擦吧。”
紙巾在寒風中搖曳成了無辜的小白花,王汀沒有接,而是索性蹲下身,努力靠近聲音發出的方向:“喂,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王小敏激動起來,在口袋里頭哇哇叫:“哎呀,還真有固定資產哎。喂喂喂——我是王小敏,你叫什么名字,我聽到你說話了。”
微弱的聲音消失了,隔了半天,才有抽氣一樣的話音傳來:“一定是我在這兒太久太無聊了,我都出現幻聽了。”
王小敏搶在王汀前頭發了話:“才不是幻聽,你沒聽錯。我也是固定資產,所以咱們能聊天。對了,這個小姐姐,呃,這個人類能跟我們說話。你快點兒告訴我們,嗯,禮拜天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一個拖著大箱子的男人啊?”
“通到了。”王汀抬起頭來看著對面的警察,“那個男人拖著箱子朝那邊去的。后來又沿著原路返回了。箱子上的確有血跡。不過量不多,并沒有血流出來。”
最后一句話不算好消息,如果有血滴下來,起碼他們還能通過魯米諾實驗確定箱子的去向。
周錫兵深深地看了王汀一眼,伸手出胳膊,示意王汀扶著自己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