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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穆槐青三步做兩步,靈巧地往下輕跳——顯然她沒想到周傳鈺會有動作,一時間兩人離得極近,近到呼吸交融,近到發絲相貼,睫毛忽閃兩下刮起的氣流都能在對方心中引起風暴。
這個狀況,顯然在肇事者的意料之外。周傳鈺看見她的眼睛透露出一兩瞬的慌亂,左右擺動,也許是怯懦,也許是心動。輕而無法忽視地搖晃之后就是欲蓋彌彰地直視。
頭一次見她這樣“心虛”,周傳鈺稍稍愣神,輕笑,后退半步拉開了讓對方不安的距離。
一步之外的人嘴唇開合兩下,似是在斟酌如何開口,最后道,“可能電線被老鼠啃了,我找個電筆來測測。”
而后穆槐青兵荒馬亂地離開。
樓下一個臥室一個雜物間,臥室歸姥姥住;樓上倆臥室,穆槐青一個周傳鈺一個。
現在到了周末,匡星人來了,自然也要個地方住,自然就是跟著她姐住,原本,包括匡星在內的四人對此都沒有異議,但到了后半夜有人就悔青了腸子,直接后果就是周傳鈺大半夜聽見敲房門聲。
“睡了嗎——”門外人用著氣聲,但又想努力讓她聽到,又大聲又小聲。
幸而她睡覺輕,拖著半夢半醒的步子,貼著門聽了會,確認是穆槐青,她打開門,睡眼惺忪,問:“什么事?”
“大麻煩!”穆槐青低聲而倉促地說著,并且泥鰍一樣從周傳鈺身側鉆進房間。
奇奇怪怪。
周傳鈺瞌睡都沒了一半。
回頭隨手帶上門,只見穆槐青就哆哆嗦嗦站在床邊,也沒有進一步動作。
這個月份說特別冷吧倒也沒有,但也禁不住夜晚穿個單睡衣到處跑。到底是什么事急得必須這個點來找她?
周傳鈺只得也走到床邊,再問一遍,“到底怎么了?”
“匡星睡成了一個大字要把我踹下床還一直搶被子晾了我大半夜都快把我凍病了。”
一段話下來氣都不帶換的,像身后有狗追一樣,生怕停下來就被打斷了。
“我沒位置睡覺了。”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周傳鈺的方向,帶著一身哆嗦,還有單薄的衣物。
怎么看起來可憐兮兮地啊,周傳鈺想。
“那你……打算怎么樣?”饒是心里已經有了猜測,但保險起見,周傳鈺還是猶豫著問了一嘴。
穆槐青像是很拿不定主意似的,輕輕咬咬嘴唇,眼神在周傳鈺的眼睛和床之間有意無意地逡巡。
這意思誰再看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于是,她試探著開口,“要不,你在我這兒湊活一下?”
雖說她知道,八成這就是穆槐青想要的結果,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角度,穆槐青的手緊緊空捏了兩下。那是計劃得逞之后不事張揚的慶祝方式。
最后,她如愿以償地躺在了心心念念的床上,而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她身邊,這個房間的床顯然并不是為兩人準備的,小小的單人床,兩人之間只間隔著不到兩掌的距離,只要其中任何一方愿意,這距離就能被消滅。
原本就將近后半夜,周傳鈺沾床就倦意上涌,呼吸逐漸均勻,意識逐漸脫離,而身旁的呼吸聲和摩挲聲組合在一起起到了很奇妙的助眠白噪音功效,這聲音遮蓋住了其他各種細微的雜音,又或者說是和那些聲音融為一體,讓原本在寧靜中顯得突兀惹人厭煩的聲音,湮滅在有溫度的合奏中。
她被合奏聲托起,被撫平,在并不寧靜的境地中自然漂流、忽而在她踏入夢境中時,一股有著特殊意義的氣息侵襲了趨于平緩的湖泊,平靜的水面被砸起一圈圈漣漪,至于是什么驚擾了她,她探尋,睜眼。
借著從窗簾外滲進來的月光,她看見了——那股驚擾的的氣息的源頭正盯著她,極近的距離,甚至比白天雜物間那個莽撞的靠近還要近。本該平躺在身邊的人并不如她想象里那樣老實——穆槐青的臉龐幾乎貼著自己。
意識逐漸回籠,她知道,自己的嘴唇還留著某人造訪的痕跡,微微的濕潤,淺淺的、只屬于那一個人的氣息。而某人停滯的呼吸、倉惶的眼神、不知是進是退的行動——誠然,她的猛然睜眼,也給了某個正沉浸于盜竊的小偷不小的驚擾。
“……對……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