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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糾結著,陸云揚咬了咬下唇,唇瓣上泛起淡淡的紅痕。她深吸一口氣,抬手理了理月白長裙的袖口,還是抬步下了轎。青石板帶著晨露的涼意,透過繡鞋傳到腳底,她一步步朝杜之妗走去,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跳快了幾分。
此時張心梅已走到石階下,笑著對杜之妗道:“郡主,我們一道去罷?!?杜之妗正轉頭與她說話,眼角余光瞥見不遠處的陸云揚,眼睛瞬間亮得像破霧的晨光,連忙對張心梅說了句 “稍等片刻”,便提著裙擺快步迎下來。襦裙的裙擺掃過石階,帶起幾片落在階上的槐樹葉,她走到陸云揚面前,語氣里滿是雀躍:“你可是特意來送我的?我還怕你忙忘了呢?!?
陸云揚望著她眼底的笑意,那點酸意像被風吹散般,悄悄退了下去。她把到嘴邊的“你有的是人陪”咽了回去,只笑著點頭,聲音放得柔了些:“貢院那兒人多,吵得慌,在這里送你正好,也省得擠著?!?
杜之妗早料到她會來,方才在石階上等的便是她。聽了這話,嘴角的笑意更濃,連眼尾都彎成了月牙,像盛滿了春日的暖陽:“琳瑯可沒有你心細,她定是早早去貢院門口等著了。”
陸云揚轉頭看向身后的丫頭春桃,接過她手里的食盒提籃。提籃是竹編的,外頭裹著層青布,里面墊著厚厚的棉絮,放著幾樣杜之妗愛吃的點心 —— 桂花糕、杏仁酥,還有一小罐她前晚親手熬的冰糖雪梨膏,特意加了去火的藥材,怕她考試時熬夜上火?!袄锩媸切c心和潤喉的膏子,你每日吃兩塊,別空腹寫字。這九日在貢院里,條件苦些,便將就些。等你考完,我帶你去發財樓好好補一補。”
“你會來接我?”杜之妗的眼睛瞬間亮得像落了星子,伸手輕輕碰了碰提籃的青布,語氣里滿是期待,“那我可記牢了!九日后若你不來貢院門口接我,我定要在那兒坐著不走,餓暈了讓大家都來瞧我笑話。”
陸云揚被她這話逗得笑了,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杜之妗身后的張心梅,張心梅正站在石階下,手里捧著本《論語》,指尖劃過書頁,卻沒真的看進去,顯然是在刻意避開她們的談話,給她們留空間。
杜之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立馬明白她的心思,連忙轉過身,湊到她耳邊輕聲解釋:“張心梅今日也參加春闈,正好路過與我同去貢院,并非特意約好的?!?她頓了頓,故意眨了眨眼,帶著點促狹道,“怎么?難不成九日后你要把她一塊兒接去發財樓?”
這話像顆定心丸,讓陸云揚酸澀的胸口瞬間松快了許多。她看著杜之妗眼底的調皮,伸手想去替她理一理被風吹亂的鬢發,方才一陣風過,幾縷碎發貼在了她的臉頰上,襯得她皮膚更白??芍讣鈩偱龅侥强|碎發,又下意識地收了回來,只輕輕在她的衣領邊角捏了捏,替她把翻折的衣領理平,語氣放得更柔了些:“別胡說,讓人聽見笑話。你安心去考試,仔細些審題,莫要慌,也別熬太晚,傷了眼睛?!?
“我曉得啦!”杜之妗點點頭,雙手接過提籃,指尖不經意間碰到陸云揚的手背。兩人的指尖都頓了一下,陸云揚的手帶著點微涼,杜之妗的手卻暖暖的,像有股電流順著指尖傳來,又飛快移開,各自的耳尖都悄悄泛紅。
不遠處的張心梅適時走上前,笑著道:“郡主,該走了,再晚,驗身的官差就要收牌子了?!?
杜之妗應了聲“好”,卻仍望著陸云揚,腳步遲遲沒動,手里的提籃攥得緊緊的。陸云揚見狀,輕輕推了她一把:“快去罷?!?
杜之妗這才點點頭,提著提籃,與張心梅一同朝貢院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她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見陸云揚仍站在原地望著她,便沖她點了點頭,眼底滿是笑意,連陽光都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了層金邊。
陸云揚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漸漸融入送考的人群,深青色的襦裙在晨霧里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身回到轎內。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喧囂,她卻仍能想起方才杜之妗眼底的笑意,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碰過她衣領的觸感,連心頭的澀意,都漸漸化作了幾分期待。
第43章
會試榜單張貼那日,貢院外墻下的喧嘩幾乎掀翻了半邊天,“會元杜之妗” 五個朱紅大字剛露出來,便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驚嘆聲、議論聲混著小販的叫賣聲,在春日的暖陽里炸開。這般熱鬧足足延續了一月,直到殿試結束,皇城西門外早擠得摩肩接踵,連屋頂、墻頭都爬滿了人,人人伸長了脖子,盼著瞧大召第一位女狀元究竟是何等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