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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這狀元之位定是凌華郡主的！”人群里有人高聲嚷嚷，手里還攥著賭坊的籌碼，“她會試便是會元，殿試還能差了？”

話音剛落，便有個穿青衫的酸腐書生撇著嘴反駁：“哼！杜相當(dāng)年也是狀元郎，嚴(yán)格算來，她才是第一位女狀元，杜之妗頂多算第二個！”

“你這話就不對了！”旁邊立馬有人懟回去，聲音比他還響，“杜相那是舊令之下女扮男裝，誰知曉前頭還有沒有隱姓埋名的？杜郡主可是新令之后，堂堂正正以女子身份科考，這頭一份的榮光，自然該算在她頭上！再者說，不管是第一個還是第二個，女狀元都出在杜家，輪得到你在這兒嚼舌根？”

兩撥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zhí)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旁人臉上。就在這時，人群突然靜了下來，禮部的官員捧著明黃卷軸，在侍衛(wèi)的護(hù)送下擠開人群，將金榜牢牢貼在了城墻上。

金榜是從末尾倒序排列的，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從上往下掃，越看心越提，直到落在最末一行，“狀元——杜之妗”五個大字赫然在目，筆力遒勁，朱紅鮮亮。那些在賭坊押了杜之妗奪冠的人，當(dāng)即跳起來歡呼，手里的籌碼揮得老高；先前爭執(zhí)的酸腐書生，也蔫頭耷腦地閉了嘴，被人群推著往后退。

第二日的狀元游街，更是將京城的熱鬧推向了頂峰。天還未亮，朱雀大街兩旁便已擺滿了圍觀的桌椅，家家戶戶的窗欞都扒著人，連巷口的老槐樹都被孩子們爬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辰時三刻，皇宮正大門 “吱呀” 一聲打開，馬蹄聲踏破晨霧，杜之妗身著定制的深藍(lán)羅衣，緩緩騎馬而出，羅衣是按女式改的，收腰顯瘦，領(lǐng)口繡著暗紋祥云，既不失狀元的莊重，又襯得她身姿窈窕；下頭仍是方便騎馬的月白褲裝，利落颯爽。頭上戴著金花烏紗帽，帽檐下露出一截光潔的額頭，眉如遠(yuǎn)山，眼若秋水，手里握著槐木笏板，穩(wěn)穩(wěn)地橫在身前。

她騎的是一匹通體雪白的良駒，馬鬃梳得整齊，系著紅綢，一步步踏在青石板上，蹄聲沉穩(wěn)。身后，榜眼、探花身著同樣的深藍(lán)羅衣，卻從側(cè)門而出，跟在她身后，頓時成了陪襯。

杜之妗本就貌美，此刻卸下了平日的素凈，換上狀元朝服，更添了幾分英氣與俊俏。陽光灑在她的烏紗帽上，金花都閃著光，她微微揚著頭，目光沉靜，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既不張揚，又難掩風(fēng)華。圍觀的人群瞬間沸騰，叫好聲、口哨聲此起彼伏，姑娘們擲來的鮮花、帕子落在她身前身后，鋪了一地的爛漫。

“這杜狀元真是貌比潘安，才賽子建！” 有人忍不住贊嘆，眼睛都看直了。

“可不是嘛！這般模樣，這般才情，老天爺對她可不薄啊！”旁邊的人連連附和，手里的糖葫蘆都忘了啃。

杜之妗仿佛沒聽見周遭的喧囂，只穩(wěn)穩(wěn)地控著韁繩，馬蹄踏過鋪滿花瓣的青石板，一步步走向街尾。她的身影在人群的簇?fù)硐拢诖喝盏呐柪铮闪司┏亲钜鄣娘L(fēng)景，也成了大召女子科考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發(fā)財樓的三樓雅間里，陸云揚憑窗而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雕花木窗的紋路。樓下朱雀大街人聲鼎沸，鑼鼓聲、叫好聲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上來，撞得窗欞微微發(fā)顫。她的目光卻越過攢動的人頭，牢牢鎖在街尾的方向，那抹深藍(lán)身影，終于在晨霧散盡后，打馬而來。

杜之妗似是早便知曉她會在此處，隔著老遠(yuǎn)，便微微抬著頭，烏紗帽的帽檐遮不住她亮得驚人的眼睛，直直地往發(fā)財樓三樓望來。人群的喧囂、鑼鼓的熱鬧，仿佛都成了她的背景板，她的眼里，似乎只裝得下那扇雕花木窗后的人影。

陸云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便像擂鼓般怦怦直跳，連帶著指尖都泛起了熱意。她扶在窗沿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將窗欞上的雕花攥得發(fā)緊。街上的歡呼聲越來越近，杜之妗騎著白馬，一步步踏過鋪滿鮮花的青石板，離發(fā)財樓越來越近。

陽光灑在她的深藍(lán)羅衣上，暗紋祥云在光下流轉(zhuǎn)，烏紗帽上的金花閃著細(xì)碎的光。待兩人視線撞在一起的剎那，杜之妗嘴角倏地勾起一抹笑意，淺淡卻真切，眼底盛著的暖意，像春日的暖陽，直直燙進(jìn)陸云揚的心里。她依舊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哪怕身邊有榜眼探花相伴，哪怕周遭有萬千目光聚焦，她的視線，始終沒從那扇窗上移開。

陸云揚只覺得臉頰發(fā)燙，連呼吸都亂了節(jié)奏，想避開她的目光，卻又舍不得移開分毫。直到杜之妗的白馬行至窗下，她忽然抬手，將方才從肩頭拾起的一支粉白桃花拈在指間，手腕輕輕一揚，那支帶著晨露的桃花便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精準(zhǔn)地投進(jìn)了窗內(nèi)。

桃花落在陸云揚腳邊，花瓣上的露珠滾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街上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fā)出更熱烈的哄笑與起哄聲，無數(shù)道目光順著那支花的軌跡，齊刷刷地投向三樓的雅間。

陸云揚心頭一慌，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下意識地伸手一推，雕花木窗 “哐” 的一聲合上，將窗外的喧囂與那道灼熱的目光，一并隔絕在外。她背靠著冰冷的窗欞，胸口仍在劇烈起伏，耳邊仿佛還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低頭看向腳邊那支桃花，粉白的花瓣嬌嫩欲滴，還帶著淡淡的清香，像杜之妗方才那抹笑意，在她心頭，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