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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西洲打仗,我也要跟著去。”她聲音發顫,尾音還帶著點未壓下去的哭腔,可眼神卻格外堅定,直勾勾地望著杜之妧,像是怕她轉眼就會消失。
杜之妧心口一軟,快步走過去,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發絲柔軟,還帶著點白日里曬過的暖意。“戰場兇險,刀劍無眼,你去了我如何安心?” 她語氣放得極柔,帶著點哄勸的意味,“乖乖在府里等我,我打贏了就回來,到時候帶你去吃巷口的糖炒栗子,好不好?”
“我不!” 陸云州猛地搖頭,眼淚終于沒忍住,砸在鎧甲的護心鏡上,濺開一小片濕痕。“正是知曉戰場危險,我才要跟著去!”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很快軟下來,帶著點委屈的哽咽,“我不要留在這里,整日提心吊膽,連你是平安是危險都不知道。你在哪兒,我便要在哪兒。”說著,她松開一只手,輕輕拉住杜之妧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像只撒嬌的小貓,“我不添亂的,就跟在你身邊,幫你整理軍中文書,晚上給你縫補鎧甲,好不好?”
杜之妧被她纏得沒了法子。明知帶著她去前線是冒險,可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攥著自己衣袖不肯松開的手,話到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她原想著,明日去皇宮請旨時,舅舅趙河明定會出面阻攔,畢竟前線局勢緊張,哪有讓將領帶著家屬出征的道理?可沒承想,趙河明聽了她的奏請,只端著茶杯笑了笑,嘆道:“新婚燕爾,哪能輕易分開?罷了,便準了吧。”竟就這么痛快地應了。
從皇宮出來時,杜之妧還在無奈地嘆氣。
出征那日,天還未亮,軍營外的號角便已刺破晨霧。陸云州換上一身淺灰色勁裝,背著個繡著并蒂蓮的小包袱,亦步亦趨地跟在杜之妧身后,像條離不開主人的小尾巴。杜之妧翻身上馬,轉頭見她已經乖乖鉆進了身后的馬車,車簾被她輕輕掀起一角,一雙眼睛還在望著自己,便抬手揮了揮,浩浩蕩蕩的隊伍伴著馬蹄聲,緩緩駛離了京城。
中途在驛站歇息時,杜之妧剛掀開車簾,便見陸云州快步迎了上來。她上前一步,伸手環住杜之妧的腰,臉頰輕輕貼在她的鎧甲上,冰涼的金屬隔著布料傳來涼意,卻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腔里平穩的心跳。
杜之妧輕聲囑咐道:“到了西洲,你先在縣衙里待著,等我把前線的營地扎穩了,戰事稍緩些,再派人接你去軍營。”
“我曉得啦。”陸云州輕聲應著,下巴輕輕蹭了蹭杜之妧的肩頸,像在確認她的存在,“到了西洲我就待在縣衙里,絕不亂跑,你放心。”
杜之妧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語氣里帶著幾分鄭重:“若是遇到緊急情況,我會讓人護送你先撤,到時候不許耍脾氣,要相信我,知道嗎?”
陸云州埋在她頸間的腦袋輕輕點了點,聲音悶乎乎的:“我明白的。你只管一心打仗,不用惦記我,我跟來,不是為了讓你分心的。”
晨光漸漸透過云層灑下來,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將長長的影子拉在官道上。前方是黃沙漫天、兇險未卜的戰事,身后是家國,可此刻,杜之妧低頭看著懷中人溫順的模樣,只覺得心頭的沉重都輕了些,有陸云州在身邊,連即將到來的風雨,都多了幾分可盼的暖意。
杜之妧領兵赴西洲的揚塵尚未散盡,京城便被春闈的緊張氣息裹住。開考那日天還未亮透,貢院外的朱雀大街已擠滿了送考的車馬,燈籠的暖光在晨霧里暈開,馬蹄踏過青石板的聲響、考生與家人的叮囑聲混在一處,連空氣里都飄著墨香與露水的潮氣。
陸云揚乘的青帷轎停在長公主府東側的巷口,她特意繞開了貢院方向的擁擠,想著在此處送杜之妗更清凈。轎夫剛把轎桿放穩,她指尖勾著轎簾繡著的蘭草紋,輕輕掀開一角。晨風吹進來,帶著巷口老槐樹的清香,一眼便望見杜之妗站在府門前的漢白玉石階上,深青色襦裙的裙擺垂在石階上,腰間系著條月白絳子,顯然是在等人。
陸云揚的腳剛探出轎外,繡鞋尖還沒沾到青石板,目光卻猛地頓住,不遠處的巷口,張心梅正提著藕荷色裙擺快步走來,鬢邊簪著朵新鮮的白茉莉,身后兩個丫頭背著的包袱鼓得像小山,想來是裝滿了疊得整齊的換洗衣物與用錦盒裝著的筆墨。
她的腳瞬間縮了回去,指尖攥緊了轎內的素色絹帕,帕子上繡的纏枝蓮都被捏得變了形。心頭涌上股澀意,像吞了口未熟的青梅,原來她早就與張心梅約好了,自己何必湊上去惹人嫌?
她正要吩咐丫頭回揚香閣,轉念一想,今日可是杜之妗春闈的大日子,她若不來,她會不會在考場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