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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揚(yáng)看著她轉(zhuǎn)身關(guān)窗,連窗栓都仔細(xì)扣好,心口的酸澀又涌了上來,不過是說些與牧晚棠有關(guān)的事,竟要這般鄭重其事,可見那人在她心里的分量。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連碗里的豆腐涼了都沒察覺。
杜之妗扣好窗后,又把自己的椅子往陸云揚(yáng)身邊挪了挪,兩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diǎn)促狹的笑意:“琳瑯昨日還在我跟前拍著胸脯說,要建自己的后宮,絕不同牧姑娘成親,你猜今日出了什么事?”
“琳瑯?” 陸云揚(yáng)猛地抬眼,眼底滿是錯愕,怎么聽著,是趙煥瑯和牧晚棠的事?她先前滿心以為,杜之妗要講的是自己與牧晚棠的交集,此刻倒有些發(fā)懵,連心口的酸澀都淡了些。
“可不是嘛。”杜之妗點(diǎn)頭,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她自己說,與牧家結(jié)親對她的大業(yè)大有好處,所以今日是她特意約了牧晚棠去馬場。誰料她還沒來得及提結(jié)親的事,牧晚棠倒先開口了,不過不是瞧上了琳瑯,是瞧上了琳瑯將來要坐的位置。”
她說到這兒,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肩膀輕輕晃著:“牧晚棠說,若是琳瑯將來成了事,得給她建個后宮,把大召各地的美女都收進(jìn)去。你是沒瞧見琳瑯當(dāng)時的表情,臉都僵了,活像吞了只蒼蠅,我這輩子都沒見過她那般吃癟的模樣!”
陸云揚(yáng)拿著勺子的手頓在半空,半晌沒反應(yīng)過來,合著自己方才心焦半日、酸澀難忍的事,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杜之妗非但不喜歡牧晚棠,連牧晚棠心儀的,都是“后宮”而非某個人,甚至還與趙煥瑯定下了親事?
她愣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心口的那塊石頭驟然落地,連呼吸都輕快了許多。先前緊繃的肩膀漸漸放松,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yáng),連眼底的滯澀都散了,只剩下幾分哭笑不得,自己竟平白瞎擔(dān)心了一場。
杜之妗見她盯著碗發(fā)愣,嘴角卻悄悄彎了,便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笑著問:“是不是很匪夷所思?我當(dāng)時也被牧晚棠的話驚得說不出話來。不過她們倆倒也算合拍,就這么把親事定下來了。昨日我還笑琳瑯是個只想建后宮的昏君,今日才知,一山還比一山高。”
“確實(shí)匪夷所思。” 陸云揚(yáng)低低應(yīng)了一聲,很快便從這件事里理清了來龍去脈,恐怕就是趙煥瑯要杜之妗去同牧晚棠結(jié)親,杜之妗才推說自己已有心儀之人,那這便是她的托辭罷了。她拿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酒液清冽,帶著點(diǎn)淡淡的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心里的郁結(jié)都散了。她抬眼看向杜之妗,眼底多了幾分笑意:“不過說起來,她們倆倒真像對冤家,往后定有不少趣事。”
“我也這么覺得!”杜之妗眼睛一亮,又給她夾了塊水晶肘子,“我瞧她們還挺登對,沒準(zhǔn)兒日后也能恩愛。”
陸云揚(yáng)咬了口肘子,軟糯的肉在嘴里化開,帶著濃郁的醬香。她看著杜之妗眉飛色舞的模樣,忽然開口打趣:“沒想到凌華郡主還會做媒人。”
杜之妗臉頰微微泛紅:“什么媒人,我不過是關(guān)心妹妹的親事罷了。”說著,又給她斟了些酒,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映著桌上的燭火,暖融融的。
第41章
年關(guān)將近,大召的天,像是被一道驚雷劈破了,當(dāng)朝丞相駙馬杜淵,那個素來以文武雙全、俊朗儒雅聞名的人物,竟在金鑾殿上,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清聲道:“臣,實(shí)為女子,原名杜書媛。”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日間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館里的說書先生停了話本,專講這場“驚天逆轉(zhuǎn)”;酒肆里的食客拍著桌子爭論,有人說“沒有驗明正身,定是假的”,有人賭咒 “那個才女杜書媛多年前早就死了”;連深宅大院里的夫人小姐,都聚在一塊兒,拿著帕子掩著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一直到過了年,議論聲非但沒歇,反倒愈演愈烈。有固執(zhí)的老臣遞了折子,說杜淵 “欺君罔上”,要治她的罪,可長公主趙酒鴦早已親自出面,紅著眼眶道:“當(dāng)年我與她情投意合,可舊制不容女子成婚,先皇憐惜,才允了她以男子身份入贅。”連圣上趙河明也點(diǎn)頭承認(rèn):“此事朕早已知曉,算不得欺君,杜淵為國操勞,功大于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