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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揚猛地停下撥算盤的手,抬眼看向她。夕陽透過窗紗落在她眼底,映出幾分藏不住的委屈與怒意,連鼻尖都泛著淡淡的紅:“郡主今日既去見了牧姑娘,為何不與她共食?非要跑過來呢?”
杜之妗愣了愣,不是很明白她為何突然提起牧晚棠,但一想起午后馬場的荒唐事,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底盛著笑意,半點沒察覺陸云揚緊繃的情緒:“你是沒瞧見,方才在馬場簡直要笑死人!你跟我去得意樓,我細細說給你聽,保證你聽了也忍不住笑。”
那笑意落在陸云揚眼里,卻像根細針扎進心口。她猛地低下頭,連假裝疏離的力氣都沒了,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賬本邊角,把紙頁捏出幾道褶皺:“我不聽,你快些走罷。”
杜之妗見她這副模樣,只當她是還在鬧小脾氣。她走到書桌旁,俯身靠近,氣息輕輕拂過陸云揚的耳尖,帶著點誘哄的意味:“真的有趣極了!這事也就我們幾人知曉,往后怕是再也沒這般荒唐的場面了。你就當聽個下飯的笑話,聽完可不能說給旁人聽,連曜華和嫂子都不能知曉呢。”
陸云揚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瞬間冰涼。難不成…… 杜之妗心儀的真是牧晚棠?今日見了面,是要同自己分享兩人的趣事,還讓自己幫忙瞞著?無數念頭在腦海里打轉,胸口悶得像堵了團棉花,眼前的賬本字都變得模糊起來,連算盤珠的位置都辨不清了。
杜之妗見她停下動作,眼神發怔,還以為她動了興致。她伸手拉起陸云揚的手,指尖觸到一片微涼,卻沒松開,那手纖細修長,指尖帶著常年撥算盤磨出的薄繭,磨得她心癢癢。“你也歇一歇,一整日坐在這里看賬本,肩頸該酸了。我已經讓人在得意樓定了雅間,我們邊吃邊說,好不好?”
陸云揚被她拉著走出書房,晚風吹在臉上,才后知后覺地想抽回手,可杜之妗的手指攥得很緊,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像在安撫。她咬了咬唇,心頭反倒生出股破罐子破摔的念頭:去就去吧,正好聽聽她們到底有多親近,讓自己徹底斷了念想,省得日日這般胡思亂想,受著煎熬。
轎夫早已在外頭候著,青色的轎子停在巷口,帷幔上繡著細碎的蘭草紋,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杜之妗拉著陸云揚進了轎,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手,指尖還下意識地摩挲著,仿佛還殘留著對方微涼的溫度。轎子不大,兩人并肩坐著,肩膀輕輕挨著,布料摩擦間傳來細微的暖意。
杜之妗莫名有些緊張,指尖悄悄蜷了蜷,見陸云揚偏著頭望著轎外,轎簾縫隙里漏進幾縷霞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下頜線襯得格外柔和,連耳尖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竟比往日多了幾分軟意。她便索性放了心,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陸云揚臉上,連對方微微泛紅的耳尖都沒放過。
陸云揚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卻不想轉頭,只盯著轎外掠過的樹,樹葉被風吹得飄落。她的心跳得飛快,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讓杜之妗察覺到自己的慌亂,掌心悄悄滲出了薄汗。隨即,她的心里又生出一絲惱怒,杜之妗既然已經有了心儀之人,為何又要這般?
得意樓的雅間臨著巷口,窗欞上雕著纏枝蓮紋,晚風穿過縫隙,帶著點巷口的熱鬧。小二端菜的腳步輕快,很快便將一桌子菜擺得滿滿當當,蟹粉豆腐冒著熱氣,水晶肘子泛著油光,還有碟陸云揚愛吃的醬鴨舌,都是杜之妗提前吩咐好的。
杜之妗拿起酒壺,給陸云揚面前的青瓷杯斟了半杯酒,酒液泛著琥珀色的微光:“小酌一點,夜里能睡得安穩些。”
陸云揚的指尖碰了碰杯壁,卻沒端起來,目光落在熱氣騰騰的蟹粉豆腐上,眼底還藏著幾分未散的滯澀。杜之妗見狀,又拿起小勺,給她盛了滿滿一碗豆腐,雪白的豆腐裹著金黃的蟹粉,香氣直往鼻尖鉆:“嘗嘗這個,得意樓新請的江南廚子做的。”
陸云揚拿起勺子,輕輕舀了一勺送進嘴里,豆腐軟嫩,蟹粉卻少了點鮮勁。她咽下后,輕聲道:“這江南菜,還是發財樓的更地道些。”
“那是自然。”杜之妗笑了,又給她夾了塊醬鴨舌,“只不過發財樓是你家的產業,我總不好請著東家,去東家的店里吃飯罷?只能委屈你,今日先在這兒湊活一頓。”
陸云揚的指尖頓了頓,終于按捺不住,抬眼看向她:“你不是要說牧姑娘的事?準備何時說?”往日里她性子沉穩,今日卻格外沒耐心,連握著勺子的手都緊了些。
“瞧我這記性!差點就忘了。”杜之妗一拍腦門,連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對守在外頭的仆從吩咐:“你們往遠些候著,不用近前伺候。”得意樓的雅間是獨立一層一間的,本不必擔心隔墻有耳,可她還是多了個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