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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州靠在她懷里,聽著她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梅香,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當當的。她輕輕“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未散的笑意,手指悄悄攥住了杜之妧的衣角,就像握住了往后的每一個日子,安穩又踏實。
第36章
杜府婚宴的喧鬧聲順著風飄滿庭院,杜之妗正幫著仆從清點賓客禮單,忽聽下人說陸云揚到了,手里的筆 “啪” 地擱在案上,連禮單都忘了收,快步往門口方向尋去。遠遠瞧見陸云揚穿著一身粉色羅裙,身姿挺拔地站在廊下,她連忙走上前,語氣里藏不住的關切:“才去臨安兩日便趕回來,路上可會太疲累了?”
陸云揚聽見她的聲音,心里先咯噔一下,先前她去臨安還收到過杜之妗的來信,信中問了義塾在臨安的進展,此刻見她這般熱絡,總怕又要被安排新差事。她連忙抬手掩住唇,故意咳了兩聲,聲音帶著點刻意的沙啞:“是有些累,但這是州州的大喜日子,我這個做姐姐的,哪能不來。”
杜之妗伸手引著她往人少的水榭走去:“我聽聞你兩位娘親也一同來了京城,可有安置妥當?” 水榭里擺著張石桌,她倒了杯溫茶推到陸云揚面前,指尖不經意擦過對方的杯沿。
陸云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點頭道:“你姐姐一早便派了馬車去接,說是先帶去后院歇著了。我那揚香閣還有批香料要清點,便晚了一步,這會兒也不知她們在跟哪位賓客閑聊。”話雖說著鋪子的事,可目光卻落在杜之妗垂著的指尖上,那指尖修長,骨節分明,先前遞賬本時,她還碰過這溫度。
“她們是貴客,府里斷不會虧待。” 杜之妗還想再問問陸云揚的近況,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杜淵正朝她招手,她連忙轉頭對陸云揚道,“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陸云揚點點頭,看著她快步離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水榭外的風帶著桂花的香氣飄進來,可她卻沒心思聞,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杜之妗的身影,落在了杜淵身旁。那里站著個穿粉衣的姑娘,眉眼清秀,瞧著與她們年紀相仿,正有些拘謹地握著帕子。
她隱約聽見杜淵的聲音傳來:“凌華,這是張大人的女兒心梅,前陣子剛過了鄉試。張大人特意托我帶她來見你,你們年輕人,定有許多話可聊。”
隨后便見張心梅抬起頭,臉頰泛紅,望著杜之妗的眼神又羞又喜,聲音輕輕的:“久仰郡主才名,只是一直未有機會相見,今日能得見,真是……真是榮幸。”
陸云揚的目光定格在杜之妗臉上,她正微微頷首,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張姑娘客氣了,來年的春闈,我們可得一起努力了,不能叫那些男子小瞧了去。”那笑意、那談吐,與平日對自己的模樣相似又不相同,沒有半分試探,只有全然的溫和。
心口忽然像被什么東西堵住,酸脹感一點點漫上來,連呼吸都覺得發悶。陸云揚猛地攥緊了手中的茶盞,指節泛白,她沒再往下聽,也沒等杜之妗回來,轉身便快步走出了水榭。廊下的賓客依舊喧鬧,可她卻覺得這些聲音離自己很遠,只有方才那一幕,在腦海里反復打轉,連杯中的茶水涼了,都未曾察覺。
陸云揚站在廊下,望著庭院里成雙成對的賓客,心里像被浸了酸梅湯,澀意一點點漫上來。如今女子既能成婚,今日杜之妗姐姐的婚禮,更是京城里頭一場隆重的女子合巹禮,張大人特意讓女兒來結識杜之妗,存的是什么心思,還用猜嗎?張心梅過了鄉試,與杜之妗一樣有志于仕途,往后既能做同僚,又能有共同話題,這般門當戶對、志趣相投,自然比自己更適合杜之妗。
她這般想著,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廊柱的木紋,連指腹蹭得發紅都未察覺。自己雖也打理著眾多鋪子,可終究是商戶出身,與杜之妗的“大業”隔著一層,甚至一點也不想牽扯進她的“大業”。這般對比下來,先前那點因杜之妗主動尋她而起的歡喜,早被酸意沖得沒了蹤影。
“你怎么跑這里來了?” 肩頭忽然被輕輕拍了一下,陸云揚猛地回神,轉身便撞進杜之妗的視線里,她不知何時找了過來,手里還攥著塊桂花糕,顯然是從宴席上順手拿的。“不是叫你在水榭等我嗎?我回來時,只瞧見空石桌了。”
陸云揚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帶著點刻意的冷淡:“我見你與張姑娘相談甚歡,便不想在那邊打擾,免得掃了你們的興。”話雖這么說,心里卻忍不住泛起一絲期待,盼著她能說些反駁的話。
“不過是客套了幾句,你怎就瞧出‘相談甚歡’了?”杜之妗有些哭笑不得,將手里的桂花糕遞到她面前,“張心梅此次鄉試成績極好,來年會試若能過,大概率也能入仕。屆時我與她便是同僚,今日不過是提前打個招呼。”
“既是未來同僚,你何必特意來尋我?多與她聯絡聯絡情感,往后在朝堂上也能有個照應,豈不是更好?” 陸云揚接過桂花糕,卻沒心思吃,指尖捏著糕餅的邊緣,碎屑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