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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之妧接過信,妹妹已經走遠,她捏著信總覺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來。
秋風掠過屋檐,杜之妧換了黑衣,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暗影。她指尖輕叩雕花窗欞。“嗚——”窗內人兒剛發出半個音節,就被帶著夜露涼意的手掌捂住。
“噓 ——” 杜之妧指尖抵在唇邊比出噤聲的手勢,怕驚醒睡在外間的侍女,她從懷中摸出折得整齊的信箋,在掌心輕輕拍了拍除去潮氣,聲音壓得像檐角漏下的風:“給你送信來了。”
陸云州忙側身讓出半片窗臺,杜之妧單手撐著窗框借力,輕盈地躍進屋中,落地時裙擺掃過腳邊的青瓷瓶,帶起一陣細微的風。她直起身拍了拍衣袖,打趣道:“你倒膽大,聽見窗響就敢親自來開,不怕是夜半闖進來的賊?”
“這院子就我們姐妹住著,家中特意請了護院守著,原以為固若金湯,哪成想還是攔不住你這只‘小泥鰍’。” 陸云州笑著搖頭,她自小在深宅里被護得妥帖,聽見窗外動靜時竟半分沒往壞處想,只當是夜風刮動了花枝,滿心好奇地來開窗瞧瞧。
陸云州接過信箋時指尖微顫,并未急著拆開那層素白封套,反倒先抬眼將杜之妧上下細細打量了遍,眉尖輕蹙著問:“沒被護院撞見?身上沒磕著碰著吧?”
“若真被發現了,此刻你院里早該燈火通明亂成一團了。” 杜之妧說著便轉身環視閨房,雕花拔步床懸著水綠色紗帳,妝臺上嵌螺鈿的鏡匣泛著柔光。她腳尖一點便輕盈地躍上八仙桌,隨手拿起桌角擺著的彩陶娃娃,指尖摩挲著娃娃臉頰上不甚規整的紅暈。
陸云州見那孩子氣的玩物被她攥在手里,臉頰騰地泛起薄紅,連忙上前伸手去奪:“哪有客人這般登桌踩椅的?還亂翻主人家的東西!”
可惜終究慢了半步。杜之妧舉著娃娃細看,見陶泥邊緣還帶著未磨平的指紋,眼睛一亮:“這是你親手捏的?” 陸云州把臉別向一旁,既沒承認也沒否認,耳尖卻悄悄紅了。杜之妧頓時來了興致,晃著手里的娃娃追問:“你竟還有這手藝!明日可得教教我,就這么說定了?”
“好啊!” 陸云州立刻轉過身應下,眼底的雀躍藏都藏不住。她正愁不知如何開解杜之妧的哀思,若能借此機會讓她散心,那是再好不過。窗外的秋蟲忽地鳴叫起來,為這約定添了幾分生氣。
杜之妧晃著懸空的雙腿,月光順著她發梢流淌而下,指尖輕點陸云州攥緊的信箋:“不拆開瞧瞧?寫了回信我好一并帶回去。”
陸云州捏著信箋的手指蜷了蜷,燭火在她睫毛投下細碎陰影,遲疑半晌才咬著唇坦白:“我跟你說真話,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凌華郡主。其實……其實我文筆粗笨,先前那些信都是托姐姐代筆的,這回信得等明日請她幫忙才行。”
杜之妧坐在桌上愣了愣,窗外竹枝恰好被夜風吹得輕響,她忽然笑出聲來,心頭莫名松快了些:“放心,我嘴嚴著呢。”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陶娃娃的釉面,“可你就不怕她哪天發現,先前攢的好感全白費了?”
陸云州望著燭芯輕嘆:“姐姐也這般勸我,可我與她喜好差太遠,能靠這些書信維系情誼,已是……”余音散在驟然爆開的燈花里。
“倒也是。” 杜之妧跳下桌子拍她肩膀,“她整日忙著應酬,哪有我這閑功夫來找你玩。”
兩人又絮絮聊了些家常,檐外梆子敲過二更。杜之妧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卷著桂花香涌進來:“我得走了,你記著,以后聽見三慢兩快的叩窗聲再開。” 話音未落,人已像只輕捷的燕子翻出窗外。陸云州撲到窗前時,唯見月光在青磚上淌出蜿蜒的河,遠處竹枝輕顫的余韻里,隱約傳來玉佩相擊的琳瑯聲。
杜之妧走后,陸云州將信細細拆開,指尖撫過字里行間,仿佛能觸到那人的愁緒。信中提及金絲楠木的缺口,字字焦灼,她不由心疼,卻又暗自欣喜——陸家恰有一片楠木林,若能解她之困,豈非天意?
天剛蒙蒙亮,窗紙便被晨露浸得發潮,陸云州攥著那封連夜焐熱的信箋,裙裾帶起的風掀動了廊下懸著的竹簾。她興沖沖地撞開陸云揚的房門時,正撞見姐姐臨窗研墨,晨光漫過硯臺里的墨錠,在她睫羽上投下細碎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