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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妧妧……”陸云州輕喚一聲,喉嚨卻像被什么哽住。她上前將人攬入懷中,感受到懷里的身軀在微微發抖。
“姥爺他……”杜之妧的臉埋在陸云州肩頭,滾燙的淚水浸透了衣料。她攥著紅綢的手指節發白,“他說等我射中白鹿要嘉獎我的……”破碎的哽咽聲里,是那個總是笑呵呵將她抱在懷里的老人,是御書房偷喂她蜜餞的祖父,是圍場里手把手教她挽弓的師父——從來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帝王。
陸云州的手輕輕落在杜之妧顫抖的背上,指尖觸及的素麻喪服透著刺骨的涼。她想起杜之妧曾提起,當年趙權帝笑著將她們姐妹攬在膝頭說"叫姥爺"時,連那位古板的禮部尚書都噤了聲,只默默將“大不敬”三個字咽了回去。
廊下的風鈴在寒風中輕響,杜之妧的抽泣聲漸漸平息。她抬起頭,眼眶仍泛著紅,卻勉強揚起一個笑容:“可是有什么要我轉交給凌華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
陸云州抬起手又放下,抿了抿唇:“你們尚在悲傷之中,我不知該如何安慰……也不想打擾你們。”
杜之妧搖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或許有點事做,反而好些。”她伸出手,指尖還沾著未干的淚痕。
陸云州這才從懷中取出那封被體溫焐熱的信,小心地放在杜之妧掌心。
第8章
暮色四合,書房內的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杜之妗半倚在黃花梨圈椅中,案頭攤開的官員名冊上朱砂批注猶帶濕意。窗外一株老楓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火紅的楓葉拍打著窗欞,如同聲聲輕叩。新帝登基,正值官員調動之際,趙煥瑯和杜之妗想將自己的人往上提,她正為此發愁。
“吱呀——”杜之妧推門而入,手中那封信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她看著妹妹眉間未散的郁色,輕嘆一聲,將信箋置于鎏金鎮紙旁。青瓷筆洗中晃動的清水,映出她紅腫未消的眼眶。
“總悶著也不是法子。”杜之妧將信輕輕擱在鎏金鎮紙旁,“出去散散心罷。”
杜之妗的目光落在信上,忽然直起身子。她修長的指尖劃過信封上清雋的字跡,驀地想起什么,拉開抽屜取出一卷賬冊——先帝喪儀采買的清單上,金絲楠木的數目赫然標紅。
“金絲楠木尚缺三百根……”她喃喃自語,朱筆在戶部侍郎的名字上畫了個圈。窗外梅枝“咔嚓”斷裂,驚起幾只寒鴉。那個暗中栽培的木材商人,此刻倒成了絕妙的棋子。
杜之妧看著妹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不由蹙眉:“你又同琳瑯湊在一塊兒,你們倆就不能歇歇嗎?大悲之時還勞神,最是傷身。”
“曜華。”杜之妗指尖輕輕敲擊案幾,那節奏竟與當年趙權教她下棋時的落子聲一般無二,“若是閑著,我恐怕難從悲傷中出來。”
杜之妧知曉自己妹妹瞧著斯文,實際是個野心勃勃的家伙,又湊上了趙煥瑯那個家伙,兩人臭味相投,很喜歡湊一塊兒討論官場上的事。她倒不是覺得身為女子不該如此插手朝堂之事,只是她的性子不喜那些,便覺得辛苦,擔憂妹妹這般思慮會累倒。
“罷了。”她輕嘆一聲,轉身離去時裙角掃過門檻,帶落幾片粘在門框上的楓葉。
杜之妗擱筆時,硯中墨汁尚有余溫。信箋上字跡工整,前半段寫滿哀思,后半段卻筆鋒一轉,提及那三百根金絲楠木的缺口——她記得很清楚,陸家在蜀地有片百年楠木林。
才寫完,杜之妗便迫不及待將信交給姐姐。杜之妧扶著門框,十分驚訝:“你是叫我這時候送去?”
杜之妗點了點頭:“有何不可呢?夜里最是滋生愁緒,你去找人談談話不是很好嗎?”她看得出姐姐對陸云州有些好感,也樂得撮合她們,畢竟自己并不喜歡陸云州,若想長久合作,只憑當前這般自是不行,若姐姐同陸云州兩人能喜結連理,那許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