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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去跟店小二混了個臉熟,清閑的時候倆人搭一桌喝茶侃大山。
“你這醬菜做的不錯,夠地道,辛辣,有嚼勁?!壁w小山對叢孝豎起大拇指,一口饅頭一口醬菜吃得香甜,醬菜辣得鼻尖冒汗,卻是越辣越下飯,越吃得過癮。
“是吧!我婆娘別的不行,灶上功夫沒得說?!眳残⒌恍?,慢條斯理咽下嘴里的包子,“哎,小二哥,跟你打聽個事,這附近有沒有名聲好的牙行?”
趙小山一臉料事如神,沒有正面回答:“那要看你問的是官牙還是私牙?!?
“瞧你說的,我就是想問官牙也夠不上啊?!?
“好吧,不逗你了?!壁w小山用最后一點饅頭把碗底的醬汁蘸干凈,啊嗚一口塞進嘴巴,心滿意足地開口,“前面的大柳巷巷口有一家曾記牙行,里面有一個陳牙人,你運氣好碰到了我,不是熟人我都不會開口。”
他特意停頓一下,左右看了看,身子前傾壓低音量道:“那曾記牙行的牙人總有十來個,外人一進去就能看到別的牙人那里總是熱熱鬧鬧人來人往的,而陳牙人那里卻是冷冷清清不見人影。不知就里的人就跑去那熱鬧地方,殊不知拜了假和尚錯過了真菩薩?!?
叢孝不解:“這是為何?牙人手里的活多,來找活計的也就多了,他自個的傭金也多啊。”
趙小山睨他一眼,一臉得意,似不屑對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多說,叢孝作洗耳恭聽狀。
他擺足了譜,這才勉為其難開口:“他們手里的活是多,那也要看是什么活。有的牙人跟商家沆瀣一氣,故意壓低賣苦力的工錢;有的牙人介紹的活都干完了,工錢遲遲不給;更有的吞了別人的工錢,欺的就是外鄉人勢單力薄,只能忍氣吞聲。這里面的道道比臭水溝里的老鼠還多?!?
端起茶碗抿一口,叢孝拿起茶壺續滿,他滿意點頭,“不過陳牙人卻是個例外,雖然他手里的活是比他們少,但是架不住是貨真價實的活計啊。不故意壓價,按照行情明碼標價,不隱瞞欺詐,不為虎作倀。他還是個死腦筋,那些欺行霸市的商家找他做交易,他還不理睬呢。”
說到這里,趙小山也有些疑惑:“不過他這樣的做派倒是討了那些老字號,名頭響亮的大商號的喜歡,人家就是愿意跟他談買賣,你說奇不奇怪。奈何咱們這個小縣城也沒幾家大商號,所以他手里的活計就比別個少了?!?
叢孝心里了然,所謂大商號,那就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他們圖的就是個省事、利落,若是能傳出個好名聲那更是錦上添花,何樂而不為呢。
他給趙小山的茶碗又續滿,沒有再問陳牙人的事,轉而說起縣城里的官宦鄉紳、富戶商賈。
這簡直撓到了趙小山的癢癢肉,他一個店小二每天迎來送往,接觸的客人不知凡幾。這里聽一耳朵,那兒閑聊兩句,掌握消息不要太容易。若是秘聞能填飽肚皮,每天能塞得鼓脹如鑼。
尤其是豪門富商的奇聞軼事,對小老百姓有致命的吸引力,要是能窺探到其中一角,那也屬于莫大的榮幸。
當下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恨不得把肚里的存貨掏個干凈,說到興起時,不用叢孝問,他自個就能編一本縣志秘史。若手邊有一塊驚堂木,直接可以擺開架勢,百轉曲回,開堂說書了。
叢孝點的一壺茶,自個沒喝幾口,全進了小二哥的肚腩。
說到后面突兀地草草收尾,急匆匆跑向茅房,也不知道憋了多久,可真能憋的,叢孝都替他長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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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杏娘:只有節流,沒有開源是不行的
第30章
第二天一大早,叢孝溜溜達達去了曾記牙行,在里面晃悠一圈就發現了一個面容普通,坐在角落的中年男人。
他穿一身半新的深藍色細布,正跟兩個著短打的漢子交談,叢孝走進聽了一耳朵。
“這時節張家的貨船肯定不回來,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要啥沒啥,總不能滿船的貨物下了碼頭,剩一艘光溜溜的空船回府城吧。怎么的也要等到早稻下來,到時連同蓮蓬、菱角米、蓮藕這些個水里的東西一股腦裝滿?!?
“那時活才多呢,人力搶手的很,有多少要多少,不過正好趕上雙搶,出來打零工的農人少?!?
“陳牙人,我們可等不到那時了,眼下早稻才種下多久?家里的那點活婆娘一個人就包圓了,我們這把子力氣在家也是浪費,想著出來打打零工,一來掙幾個花銷,二來省了家里的嚼用。您看您手頭有沒什么現成的活計,什么臟活累活都成,我們都能干?!?
“若是如此……”陳牙人以指敲桌面沉吟片刻。
“住在西邊的孫老爺年前買了好幾百畝田,那會忙著量田畝、辦地契也沒空關注旁的事。開春種下秧苗才發現那地塊確實是挨著水溝,水溝多是多,就是小了點,一到梅雨季就淹,天一干就旱。買都買了,田也還行,估計以前的主人也是考慮到這點才賣的?!?
停頓了一下,他繼續道:“孫老爺想著一勞永逸,干脆把水溝擴寬,現在就雇著人挖溝呢。只是那片地實在是大,一群人丟下去比螞蟻還小,這要挖到什么時候?所以孫老爺托了滿縣城的牙人找人手,一天包兩頓飯?!?
其中一人驚喜道:“這活我們能干,不就是挖水溝么,魚塘都不知道挖多少了,就是費點力氣,我們有的是,讓我們去吧?!?
“不單是力氣的事。”陳牙人眉毛微皺,面容端肅。
“這個活比碼頭搬貨物不見得輕松多少,工錢卻是差了許多。按照挖土多少給工錢,我算了算,一天能得六十文左右,比搬貨足少了二十文。你們可要考慮清楚?”
兩人面面相覷,一咬牙發狠,“能找到活干就不錯了,哪有挑揀的余地,還能吃兩頓飽飯,先去干吧,日后有別的活計,還望陳牙人多多念著我們些?!?
陳牙人擺手,不忘囑咐兩句:“你倆也別想著多挖點能多拿工錢,說白了多不了幾文,凡事量力而行才好。”
叢孝一旁聽了不覺輕笑出聲,陳牙人一抬頭疑惑的問:“這位客官,您是……”
叢孝忙開口:“我跟他們一樣,也是來找活計?!?
陳牙人點頭,“那你們跟我一起走吧,那片地可不近,出了縣城還要走四、五里路,我們早點出發早點到?!?
就這樣叢孝又干起了農活的勾當,幾天下來,陳牙人對他印象深刻,不是他特別能吃苦耐勞,而是他太會“量力而行”了。
別人都是起早貪黑,除了吃喝拉撒睡外,其余時間泡在水溝里挖土。
叢孝則不然,挖了幾天土,每天的工錢都是四十文,既不多也不少,死死卡在四十文。陳牙人當初估算的六十文,其實是保守的說法,一個干慣了農活的人怎么地也得有個七、八十文吧。
可叢孝偏不,他就像計算好了似的,一鍬都不多挖,但凡他每天多挖幾鍬,湊個五十文,陳牙人都不會注意到他。
叢孝每天干活中規中矩,不遲到早退,也不偷懶?;?,一鍬一鍬挖得可認真了。但是仔細一觀察,就會發現他挖土的頻率不快不慢,既不會太快喘氣似牛噴氣,又不會太慢讓人一眼看出。
叢孝不知道別人恨鐵不成鋼,他自我感覺良好,反正他又不是靠賣苦力吃飯,這次就當是刷一回存在感,混個臉熟。
何況雖然沒有掙到大錢,但也不用累壞身體,每天還能省兩頓飯錢,付了房費和早飯,還能掙二十幾文呢,聊勝于無?。?
看他干活用一句話形容—中看不中用,這種人最是遭莊稼人嫌棄。
忍了幾天后,陳牙人決定不忍了,“我說這位叢小哥,你這一看就不是干農活的料啊,你實話跟我說吧,你到底要找什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