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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絕大多數人已經和如今的審神者相處過，知道她的秉性了, 但也有例外，譬如小夜左文字和石切丸都是從旁人口中得知的審神者的待人處事, 像這樣直接接觸還是頭次, 不免拘謹。

不過在鶴丸國永等人有意識地調動下，氛圍還是很快熱烈起來。笑面青江趁機拿出了在酒窖里找到的美酒，酒過三巡, 眾人打成一片。

最開始大家還下意識地去顧慮審神者, 但場面熱起來后，其他人就以前的事情聊了起來，時爻看著推杯換盞、興致高漲的座下，露出了輕柔的笑。

雖然想說“小孩子不能喝酒”——但實際上就算是短刀也早已達到了“20歲之前不準喝酒”的法律界限吧？

所以她在看見小夜左文字盯了半天酒水, 拿起酒杯時，想了下沒有勸阻。

結果而言，一口悶的小夜左文字放下酒杯，沉默了一會兒，走到了她的面前。

時爻：？

“謝謝主公將宗三哥帶回來，”小夜左文字看著她，認真地道謝，時爻剛想讓他“無須在意”，就聽見藍發少年低聲，“你……有想要復仇的對象嗎？我會為你達成愿望。”

“沒有謝謝！”時爻立即道，她見少年微微低著頭有些失落的樣子，緩和了語氣，“小夜醬對吧？”

小夜左文字：……醬？

“有關你的過去，我已經從狐之助那里聽說了。”因復仇而誕生的刀——小夜左文字。

“但是，我并沒有要復仇的對象。唔，討伐時間溯行軍不算是復仇，而是職責吧？”她頓了下，看向了座下的宗三左文字，笑了下平靜地說，“如果，你是因為宗三君的事情想向我道謝，我已經收下你的感謝了，所以，小夜醬不需要特意做點什么來表達感激啦。本來我作為審神者也需要鍛刀。”

“看，我說過‘你考慮太多了’，”鶴丸國永酒盞中酒水澄澈，漣漪陣陣，他稍稍抬頭，輕快地道，“主君就是這樣的性格啊。”

他最后一句話雖然是向小夜左文字說的，只是略微轉低的語調，倒更像是自說自話，或者對審神者的感嘆。

“小夜，回來吧。”宗三左文字喊出了小夜的名字，語氣溫和地囑咐。

小夜左文字回了下頭，他點點頭，又對審神者示意“既然如此，我明白了”，滿懷敬意地欠了下身，才回到了座位上。

“這個酒，哈、好熱啊……總覺得……暈乎乎的……”亂藤四郎甩了甩腦袋，聲音綿軟。

“因為度數很高。”坐在對面的笑面青江笑瞇瞇地接了話，“小孩子還是少喝點比較好哦。”

“才不是小孩子啦~”亂藤四郎鼓起腮不滿地抱怨，“青江桑好過分~”

“亂，少喝點。”坐在亂旁邊的一期一振順理成章地拿走了亂藤四郎卓袱臺上的酒壺。

他又留意了下其他弟弟的酒杯，藥研不需要他多擔心，五虎退很乖巧地滴酒未沾。

“確實，就算是我也覺得度數太高了，”嘗過酒液的藥研藤四郎并沒有喝醉，他看向了居于主位的審神者感慨，“大將的酒量很好呢。”

回想起來，她已經喝了兩三杯酒了。雖然少女戴著面具，以至于不能看清她的臉色，但她口齒清晰，邏輯分明，不像是喝醉了。

“因為經常喝，練過酒量吧。”時爻笑著回答。

酒啊……

加州清光看著杯盞中純凈透明的酒液，斂眸不語。

月上樹梢，涼風習習。

酒席的尾聲，不拘束的眾人也沒有恪守規則地待在座位上了。時爻在外面吹風時遇見了坐在廊下的加州清光。

黑發紅眸的男子手邊是酒壺和酒杯，瓷白色的杯身映照著皎潔的明月，如同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銀霜。

他手撐在木地板上抬頭望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光。”

“主人。”

他一怔回頭，坐直身：“主人怎么出來了？”

“來吹吹風，”時爻坐在了她的旁邊，“青江拿來的酒，度數有點高呢。清光呢？”

“隨便逛逛……”

心不在焉的加州清光措辭含糊，他頓了下道：“我曾聽過一種說法——酒解百愁。主人怎么看？”

“嗯？酒嗎？”她偏頭看來，注意到加州清光晦澀的神情，她沉默了一會兒，收回了視線，“嗯，確實有這樣的說法呢。”

“……過去，我的一位故人曾經說過‘春觀夜櫻，夏望繁星，秋賞滿月，冬會初雪。如果欣賞著這樣的美景，還覺得酒難喝，一定是自己哪里有問題’。”

她看著庭園，院中夜櫻漫天，層層疊疊，如同下著一場浩瀚的櫻花雪。

時爻伸出手接住了飄到了她面前的花瓣，她看著手心里柔軟細小的淺粉色櫻花，輕聲：“酒解不了愁的，能解愁的只有自己。”

“夜櫻、微風、明月，既已如此，清光還是覺得杯中的酒難喝嗎？”她側頭問。

“……”

加州清光沉默了一會兒，無奈地低笑了聲：“月色很好，櫻花也很漂亮……和主人故友說的一樣，出問題的是我呢。”

“主人，我……”

他迫切地張了下口，又將到口的話咽了回去，思考了會兒，若無其事地岔開了話題：“我們出來很久了，該回去了——”

“清光，你是想見大和守安定了嗎？”

極其突然的，審神者一針見血地指出——是的，被現在的主人拯救，決心效忠于她，竭盡全力將那段黑暗過往埋藏的加州清光，在見到被審神者喚回本丸的宗三左文字時，動搖了。

過去如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追趕著他，替他而死的安定的身影時至今日也在噩夢中重現，說到底，他還是沒有他表現出來得那么若無其事、風平浪靜。

加州清光下意識地攥緊拳，滿目驚愕。許久后，在審神者平靜的注視下，他緩緩地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