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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瞧他這幅不咸不淡的表情,似乎又不像著急用錢的模樣。
宋洹之瞥了眼玉書,后者立即會意,悄然退出門去。
他靠窗立著,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市,沒答宋友卿的問話,只道:“此事還望三叔替我保密。”
宋友卿笑了下,“這個你放心。我跟大侄媳說,是我在外賭輸了錢,不敢給你嬸子知曉,所以尋她幫忙應個急。回頭你嬸子那邊,我自然也不會提。”
聽那邊宋洹之又道:“銀票是從賬房支的?”
宋友卿剛要答話,忽然意識到這話問的頗有玄機。宋洹之在意的顯然不是銀子本身,而是這銀子的來歷。他尋葶宜借錢,若不是從公賬上支用,那便只能葶宜自己用私己錢填。他狐疑地望了眼次侄,“洹之,是不是跟你嫂子有什么誤會?”
內(nèi)宅這些瑣碎事,宋家?guī)讉€男主子從來都不過問,宋洹之這種對什么都不感興趣不關心的疏離性子,更不像會是計較帳上幾千兩銀子的人。宋友卿下意識就覺得,這里頭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如今家里頭的情況確實有些復雜,宋淳之一走,許多事自然而然落到了宋洹之頭上,他要在外走動,要往來送禮,而公賬這邊一向是葶宜管著,畢竟是隔房的叔嫂,有些事有些話吩咐起來就不那么便宜。
宋洹之抬指揉了揉眉心,道:“沒什么。”
他尋了個不大受得起推敲的借口,“怕家里有難處不與我提。”
目光落在那荷包上,“還得麻煩三叔一回,過兩日把這筆帳還回去。”
宋友卿笑了下,“這都好說。洹之,你別嫌三叔啰嗦,你現(xiàn)如今是家里頂梁,你的事就是家里頭最要緊的大事,就算帳上吃緊,也得先顧著你。大伙兒就算一時不適應,遲早都要認清現(xiàn)實。你爹如今已少理會朝堂上的事,一向是深居簡出,你是下任家主,行事上不必太過小心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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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那就是安瑞伯夫人跟她長媳周氏。”
南郊白云觀盤山小道上,祝氏姐妹依次下了轎子,相互攙扶著手臂。前頭停著幾抬小轎,正有幾名貴婦人扶著侍婢的手跨步而下。
“后頭跟著的是肅遠將軍府的韓少夫人,她與周氏是親姊妹。”
祝瑜小聲向祝琰介紹著前頭的來人,“早就喊你多出來走動,多結(jié)識些人脈,對你沒壞處。往后你要掌家,少不得與這些人相互幫襯。”
祝琰點點頭,知道長姐是為自己著想。只是新嫁那會兒礙于身份不好掐尖爭先,后來家里遇大喪,也不便拋頭露面,再后來就是落胎休養(yǎng)……直到如今,才開始著意參與一些會面的場合。
“大姐姐,二姐姐,等等我呀。”身后,祝瑤同祝夫人乘坐的轎子也到了。
祝瑜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祝夫人一臉不耐地被攙扶上來,邊走邊抱怨,“為何不能約在府上見,一定要來這么遠的地方?又是乘車又是坐轎,骨頭都折騰散了。”
祝瑤搖了搖她的手,“娘辛苦啦,回頭女兒給您捶捶腿捏捏肩,保管您舒舒服服。”
說完,朝兩個姐姐眨了眨眼睛。
她們知道祝夫人在賭氣。
前兩回祝瑤相看,她都覺著不滿意。不是嫌門第不夠高,就是嫌男方為人不好。
自打榮王倒臺后,眼看祝瑤做王妃無望,祝夫人就大病了一場。如今雖勉強應承了另謀婚事,可怎么都覺著對方不如榮王。
祝瑜蹙了蹙眉,讓開一步跟隨在她身后。
跟祝夫人講道理一向沒什么用,到最后只會得到一句“不孝女連親娘也不放在眼里”。祝瑜早就放棄同她說話,沉默地挽著祝琰的手,母女幾人進了山門。
幾名知客小婢引著眾人到了客院。
庭前種著的菊花圃只余些殘瓣,銀杏的葉子黃了,在風里打著旋落在地上。
站在客院門前,祝夫人回身攏了攏祝瑤的頭發(fā),低聲囑咐:“待會兒你大大方方的,問你什么就答什么,有娘跟你姐姐在旁幫襯著,不用害怕。”
祝瑤羞澀地點頭應了。
祝夫人又瞥了眼身后的兩個女兒,朝祝琰伸出手,“琰兒,待會兒你坐在我身邊。”
祝瑜在旁暗暗翻了個白眼,噙著冷笑沒有吭聲。眼看幼女做王妃無望,但次女如今是嘉武侯府世子夫人,身份貴重,祝夫人待她自然不同于往日。
母女幾人進了院子,屋里傳出一陣說笑聲,幾個婆子迎上來替他們掀簾,含笑道:“可巧遇上了怡和郡主也來敬香。”
祝夫人笑道:“真是有緣,竟然遇著了貴人。”
銅爐里煙霧裊裊,西邊明窗下幾個貴婦人圍炕而坐,安瑞伯夫人被推坐到上首,其后是怡和、祝夫人等。
眾人聽妙貞觀主講了半刻玄法,待觀主去后,侍婢上了茶,話題才漸漸轉(zhuǎn)到正題上來。
“這就是瑤兒?”
安瑞伯夫人招招手,將人喚到跟前,握住祝瑤白嫩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遍。
“祝夫人好福氣,幾個千金個個兒仙女兒似的。”
怡和笑道:“可不是嘛,原先在宴上,只見過喬夫人一個,已經(jīng)驚為天人,以為世間罕有,不想宋夫人和祝三姑娘,也是這般才貌出眾。”
祝夫人忙笑著客氣了幾句。祝琰下意識瞥了眼祝瑜,見她垂頭坐在那兒,似乎提不起興致一同寒暄。
“好孩子,今年多大了?生辰幾何?平時在家都做些什么?”安瑞伯夫人拉著祝瑤的手,目視兒媳,周氏上前,遞過一只紫色的綢包,掀開來,里面是對青玉雕蓮花的鐲子,工藝精巧,水頭極佳,一瞧便非凡品。
祝瑤望了望祝夫人,見母親點頭,才羞澀地接過,彎身向安瑞伯夫人致謝。起身后方答起方才的問話來。
屋里正說得熱鬧,婆子含笑走了進來,“六爺和幾個朋友來觀禮游玩,聽說夫人跟郡主、祝夫人、喬夫人、宋夫人都在,特來磕頭見禮。”
這自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一環(huán),這位徐六爺便是今日祝瑤要相看的人。
安瑞伯夫人笑道:“既然碰上了,來給他祝伯母磕個頭也是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