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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影道:“可是府里做的這批衣裳也出了差錯?”
府里十幾個繡娘負責下人們的冬衣,眼看要成了,卻不小心被老鼠咬壞了好些件。
祝琰笑了下,“問題不大,繡娘們兩日內能解決。繡坊的余數呢?不順利?”
劉影嘆了聲,“剛巧趕上交季,賬面上現銀先抵了那些急用的地方……”
祝琰似乎并不意外,“也不差這一樁了,我手上有些銀票,先拿去兌了錢,把該給大姐夫的余數清了。這回本就是求人幫忙,不能再厚顏賴人家的賬數。”
劉影不贊成:“不如跟夫人說吧,奶奶的壓箱是自己的私己,沒有填補公中的道理。再說,往后這些使絆子的爛事想來不會少,這回忍氣吞聲,那邊覺著奶奶好欺,只怕變本加厲,奶奶又有多少壓箱可用來填?”
宋洹之進來時,正聽見這幾句。掀簾的手停住,立在門外半晌無言。
屋中傳來祝琰低柔的聲音,“不過是暫渡難關,差事辦妥了,才好跟夫人交代。你聽我的,先拿去用著,回頭我再想別的法子。”
張嬤嬤端湯過來,就見宋洹之站在外面,“二爺怎么不進去?”
祝琰聞聲站起來,簾子從外掀開,男人踱步進來。
劉影退到數步外,朝他躬身行禮。
“二爺今日怎么回來這樣早?”祝琰攏了下頭發,將桌上的賬本合上。
宋洹之朝她點點頭,“今天在外辦差,提前結束了。”
他沒停留,徑直走到里間去洗漱更衣。
夢月開箱取了銀票,拿到屋外遞到劉影手上。
宋洹之從內出來,見祝琰一個人對著賬本發呆。
張嬤嬤端來的湯碗擺在桌上,已經冷了,她一口未動。
宋洹之緩步走到她身后,貼著她后背坐過來。
手臂虛攏在她身側,低聲道:“帳上沒銀子?”
祝琰悚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靠這般近,脊背微僵握著桌上的卷冊,“小事,內宅這些東西,二爺還是別管了。”
宋洹之察覺到她的僵硬和抗拒。
“阿琰,不必用你的體己。”他垂下眼睛,遮住暗淡的眸光,自后握住她的手,臉頰輕貼在她鬢上,“我私庫里有現銀。家里有難處,我來填這缺。內務外務,都是家里的事,我來負責天經地義。”
祝琰笑了下,如若事事靠他出面才能辦,那便人人都覺得她無能,往后只要他不來撐腰,便無人會將她放在眼里。
宋洹之又道:“回頭我與母親提一提……”
他是個男人,有些話在他的立場不好說得太直白。
祝琰揉了下額角,伏趴在桌上蒙住面容。
聲音悶悶地道:“二爺準備怎么說?說我跟您告狀,冤賴賬房的人故意為難我?”
距離拉遠了,他臂彎空落下來。
“我成什么人了?”
他們可以用的借口太多了,隨意扯個理由都能冠冕堂皇地反咬她一口。
下人們只聽大房的話,誰能出面證明這些事是葶宜叫他們做的?到時候不輕不重打發幾個“不聽話”的下人,懲處幾個辦事不力的管事,她非但改變不了現狀,還會盡失人心。
瞧她一副頭疼不已的模樣,宋洹之嘆了口氣,抬手輕輕為她揉按著額角,“阿琰,我知道你為家里的事費了許多心思,喬、大姐夫那邊,我來交代,這事你別管了。”
他溫熱的手落在她額頭兩側,指尖有力,揉著她脹痛的頭。
他俯身靠的很近,氣息包裹在她周身。淡淡的皂香籠在鼻端。
有那么一瞬,祝琰心底生出幾絲軟弱。
可這條路她得一個人走,她不能一輩子依靠他的撐腰而活。大姐和葶宜掌家,靠的也不只是丈夫的支持,那些張嘴就能說出的來歷,那些牢牢記在腦子里的賬數,那些處事的手腕和智慧,她們原本就不是一味依賴男人靠人護佑的弱質女流。
現如今他肯用心,肯體諒她的難處,出面為她解憂。可時日長了呢?如果家里再遇到什么大事,她怎知自己不會再次落到孤立無援的境地?
失去了孩子,他覺得自己沒能護好她,如今種種溫柔體貼,不過是出于愧疚和憐惜。
她很清楚,這份憐惜遲早會淡去。
她從來都不是誰的第一選擇。
她得自己變得強韌起來,把她該走的路走下去。
第44章 結識
宋友卿在街前下了馬,將馬鞭甩給身后的小廝,一撩袍子,登上小樓。
“文古軒”三字匾額在日頭下閃爍著沉金色的光暈,三層最里間窗扉推開半扇,一只修長清瘦的手搭在窗沿,月白色袖口上繡著極簡素的云紋。聽見推門聲,緩緩轉過頭來。
“洹之。”宋友卿跨入進來,隨意拾張椅子坐進去,不等側旁玉書上前服侍,自己已提起茶壺斟了一杯熱茶,捧在手里仰頭飲盡。
抬袖擦了擦嘴角后,方從袖中摸出一只荷包,壓著荷包抽繩系住的開口,推到對面宋洹之跟前,“你托付我的事,我辦成了。”
宋洹之目光落在那只荷包上,下意識抿了抿唇。
“究竟什么事這么急用錢?還不許我拿私己給你?”宋友卿探究地打量著他,“你外頭行事不是應當有私庫么?這幾月已經見底了?”
今日難得休沐,大清早宋友卿就被次侄喊了出來,托付他走一趟嘉武侯府,請他幫忙去公賬上借三千現銀。宋友卿瞧他要的急,心想他如今新任要職,要打點的關系應當不少,許是一時周轉不靈,又怕家里女眷們擔憂,所以托付他出面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