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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孩子們來說,讀故事不是單純的浪費時間,而是一種體驗。他要跟著主人公去體驗他沒有經(jīng)歷過的生活,潛移默化中,習得如何為人處事是合乎道義的,以后他再遇到相似的情境,他就會用故事中習得的經(jīng)驗去應(yīng)對……孩子對于他喜歡的主人公,不斷地進行模仿,故事通過這種方式,塑造人的內(nèi)在人格,這是一種很重要的社會教育。
“我在他的影響下,開始回過頭來閱讀一些寓言故事、成語故事。對于這些箴言,我們掛在嘴上卻從不往心里去,隨著閱歷的增長,我對這些司空見慣的故事有新的體悟。怎樣做人,以先人的大智慧,早就告訴我們了,我們要做的就是’一日三省吾身’,看看自己有沒有犯低級錯誤。”
……
莊墨感慨萬千地翻閱著徐安之的日記,仿佛回到了那兩年,目睹了年輕的老師和他的問題學生大隱于市卻有趣詼諧的生活。
任明卿很久都學不會堂堂正正走正門,要爬窗;非常膽小,跟貓一樣喜歡鉆箱子,一不留神就鉆進各種幽閉空間暗中窺探,駭人一跳;晚發(fā)育,特別矮,急得徐安之大冬天借了三輪車開去鎮(zhèn)上,給他吃冬令進補的膏方;新到了beats耳機,一人塞一只,躺在山坡上聽搖滾,紐約窩在一邊,懶洋洋地搖尾巴;天氣熱的時候,一個大的后頭跟十幾個小的,一人背著一根吊桿,排著隊走過田埂去釣龍蝦,晚上回來圍著安老師的電腦一邊看動漫一邊吃……
在最貧窮閉塞的地方,任明卿碰到了他最進步、最開放、最善良、最正直的安老師,不斷地從他身上吸取好的東西,他的眼見和觀念是別的貧家子弟無法比擬的,他的修養(yǎng)和胸襟也超過了絕大多數(shù)只顧埋頭讀書的同齡人。
他雖然一無所有,精神上卻富足得像個國王。
而任明卿也給年輕的貴公子帶來不一樣的體驗。
手把手教養(yǎng)一個孩子,讓徐安之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決心把教育作為一生的事業(yè);腳踏實地的經(jīng)歷,更讓他沖破了自己認知的局限,變得愈發(fā)成熟和熱忱。他做了很多以前他不會去做的事,徹底拋下了貴公子的包袱,把自己當做這個鄉(xiāng)村的一份子,去融入、去感受這物資貧瘠、麻煩不斷卻處處鮮活的人生。他不再把下鄉(xiāng)支教當做為未來工作做得一次前期調(diào)研,而是意識到,這是他的生活,他的生活已不在別處。
莊墨能從字里行間讀出這種互相馴化又一起成長的感覺,比他讀到過的任何故事都更能觸動他。如果一開始他只是來找任明卿,那么現(xiàn)在,他也被徐安之牽動了心。他敬佩這個素昧謀面的年輕人,為他的過世感到難過,如果他還在的話,莊墨一定要找機會跟他見一面,坐下來喝杯茶,聊聊天。
他繼續(xù)往下看。
初二的暑假,任明卿創(chuàng)作了人生中頭一部小說。他模仿《浩蕩紀》寫了部十洲三海背景的玄幻小說,整整寫了二十多個方格子本。
徐安之震驚了。
這本身是一種創(chuàng)造行為。人都有創(chuàng)造沖動,能把純粹的空想付諸筆端,這就已經(jīng)值得鼓勵了,更何況他的想象力和語感都大大超出了他的同齡人——當然不止是他在鳳河村的那些同學們。
“我早就意識到他在寫作上很有天賦。他不會說話,可無法違背與人交流的天性,他會尋求別的途徑完成這個社會化過程。他把原先唱歌的熱情全部投諸在寫作上,挑選的題材和風格恰恰是模仿他喜歡的《浩蕩紀》。真奇妙,這看起來就像是故事本身進行了一次繁殖……故事影響讀者,讀者變成了作者,作者又去進行類似題材的創(chuàng)作,這種傳承本身很迷人。既然他有這方面的興趣,我想我可以以《浩蕩紀》為例,教他如何寫故事。”
莊墨讀到這里覺得有點違和感。
他第一反應(yīng)是:想不到徐安之還挺多才多藝。
后來想到他之前因材施教,拿《浩蕩紀》教育小明卿,又覺得可以理解。他一個人又教語文又教數(shù)學還包攬了天文地理科學歷史,給學生做點閱讀理解也不是什么難事。
可是他越看越覺得不太對勁。徐安之對于此事雖然著墨寥寥,但他能從字里行間感受到,徐安之很專業(yè),專業(yè)得超過了一個初中語文老師該有的水平。他再聯(lián)想到任明卿,任明卿絕不是一個土生土長的作者,他扎實的功底顯然來自他人傳授,不免對徐安之愈發(fā)好奇了。
在日志的最后一頁,徐安之寫道:“最近,姜勇,白一甲,方梁,姜紅波這幾個家伙到了叛逆期,荷爾蒙旺盛,我的話也不聽,拉幫結(jié)伙欺負同學……任明卿是極度懦弱和自閉的,不會拒絕人,也不會反抗霸凌……打算創(chuàng)作一篇小說……當對方不遵守普遍行為規(guī)范的時候,暴力變成了唯一的出路,要學會堅強、反抗和保護自己……我已經(jīng)有了靈感,要以野性的紐約為原型,創(chuàng)造一個以暴制暴的角色。”
底下的未完結(jié)事項:□《士官長》
莊墨懵了。
《士官長》不是四海縱橫的那個稿子么?
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為了這個猜測而激動不已地放下日志,抽出書架上《浩蕩紀》第一冊 ,翻開了扉頁——
“安之,出印廠第一本遙寄于你,于此揚帆,四海縱橫。
舞藍
2007.9.3”
千里之外,烈火哥接到了一個電話:“x省靈璧鳳河村?等一下,我查一查……嗯……對,這的確是四海縱橫的郵政地址,以前的樣刊都是寄到那里的。”
第63章 和作者在現(xiàn)實中面基
莊墨說完就掛了,烈火哥頗有些莫名其妙。他聳了聳肩膀,繼續(xù)給洗灰大大改稿。
洗灰的手速太快了,前陣子有點卡文,現(xiàn)在據(jù)說已經(jīng)克服了小小的糾結(jié),因為在生活中找到了故事原型,于是乎恢復了一天一萬字的供稿,烈火哥要給這作者跪下了。
作為雜志編輯,他的作者一個月能催出一萬字的短篇已經(jīng)要去廟里燒高香了,洗灰這真是神一般的手速。手速快意味著產(chǎn)量高意味著出書勤意味著有錢賺!烈火哥打算等他完結(jié)以后,好好給他規(guī)劃一個屬于他的系列出來。
而不遠處的田恬正在氣急敗壞地罵著多維元素。他最近有三塊工作:整理京宇歷年文本,開發(fā)個人志業(yè)務(wù),還要給《塵煙笑》審大結(jié)局文本,跟打了雞血一樣忙到飛起。他還要手把手帶“多維元素”寫大綱。
現(xiàn)在“玄原”的作品歸他審,他每次拿到“玄原”的文本,都會回頭跟“多維元素”說:看看!人家大神寫的,跟我給你改的大綱一模一樣,你學著點!我教你你要虛心知不知道!
因為田恬的私人大綱教學根本不是打字能解決的事,玄原不得已讓單總助買了張電話卡,開通了編輯奪命call專線。僅僅一個禮拜,玄原已經(jīng)從“從來不寫大綱的神仙”變成了“出了五版大綱還過不了”的苦逼乙方。好不容易過了,他又突發(fā)奇想,要在劇情里加一場激烈的海戰(zhàn)慶祝慶祝,田恬讓他滾去吃屎。
兩人對罵的空檔,田恬看烈火哥終于得閑了,回頭插了一嘴:“烈火哥,我這個禮拜要出差!”他厚著臉皮把可達不是鴨加了回來,好說歹說說動他把微博上的小故事集結(jié)出書,然而可達的態(tài)度很曖昧,田恬決定親自去t市見他一面,拿下這個合同。
電話對面的玄原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你要去哪兒?”剛還不是約定結(jié)伴去吃屎?
“我要去簽個作者!”
“你還有別的作者?!”玄原又驚又怒。他都紆尊降貴地把《塵煙笑》系列拿來給他一個小編輯做,忍受了他每天讓自己去吃屎,他竟然還敢三心二意?!
“工作日不行!你走了這里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星期五下了班去,星期天晚上回來!”烈火哥頭也不抬地舉起了手中的筆,搖了搖。他有十多個版權(quán)推進到了報價階段,還要做版權(quán)推廣的ppt。
田恬兩面開工,忙得不可開交:“我當然有別的作者……為什么要等到周末!你知道他有多搶手么!晚個一兩天他就被人搶走了好么?!”
“我不許你有別的作者,你必須把全部的時間精力留給我。”玄原鄭重其事地宣告。開什么玩笑,他是超s級作者,他不允許和別的作者分享資源。
“你是我媳婦兒么你占有欲那么強!我只有你一個作者我吃什么,吃屎么?!”田恬呸了他一聲。
烈火哥豎起耳朵聽了一嘴:“既然他占有欲那么強,應(yīng)該很好簽吧……”
田恬:“根本不是這一個!”
玄原:“我說了你不能有別人,你這是在玩火。”
田恬:“你以為你是霸道總裁文的男主角么?”說完狠狠把他掛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