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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說今年十三歲的丫頭杏兒,那是今年初秋的時候買下的。這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趙蓉蓉。
這件事是王氏給趙蓉蓉準備嫁妝的時候,打聽龍家前面幾個孫媳婦的情況后才決定的。
“我們家底子比起宇哥兒他大嫂家還是薄了一些,人家到底是承重孫,說親的時候也不尋常。但是比起其他三家,那又不差什么了。既然是這樣,她們有的東西咱們蓉姐兒必定也要有,不然到時候還沒進門就叫人小看了。”
趙蓉蓉許配的龍家老五龍閔宇上頭還有四個哥哥,四個哥哥都有了,當然就還有四個嫂子。這家里人口多了就是有這一點不好,什么事兒都不能是你想怎么辦就怎么辦,事事要比較著來!
人家都沒有的,你最好不要獨一個有。而人家都有的,你就一定要有。總之,記得要和光同塵!
王氏在飯桌上就和丈夫、婆婆商量:“我打聽過了,龍家是有下人服侍的。不過宇哥兒幾個嫂子里頭除了三嫂沒有帶丫頭陪嫁之外,其他的都是有丫頭做陪嫁的。我尋思著一個丫頭的錢我們又不是出不起,該給蓉姐兒買一個的。不然到時候她進了龍家的門臉上無光。”
趙吉一邊吃菜一邊點頭:“這件事提醒的及時,還是你們女人家細心!人家閨女有的,但凡咱們負擔的起,咱們閨女就該有。”
于是之后找了相熟的人伢子,帶來幾個女孩子,小的有七八歲的,大的有十五六歲的。小的便宜,只要七八兩銀子就能買下,大的貴一些,要二十兩銀子。最終王氏花了十五兩買下了十三歲的杏兒。
這里面的關竅是在場的王婆子傳授給她的。
“蓉姐兒初冬的時候就要出門了,這時候買個七八歲的小丫頭頂什么用呢?時魚十五六歲的則是太大了,一個的自己的心思也大了,養不熟。另一個就是這個年紀也使喚不了幾年了,不合適。”
最終就選了年紀不上不下的杏兒。
趙蓉蓉讓了讓,提著錫壺站在門口的杏兒便進了屋子,先給趙蓉蓉的銅盆里面添水。趙蓉蓉洗臉漱口的時候,她就幫著白床上的被子疊了,把梳妝臺上的頭油給收了。
趙蓉蓉見她還要等著幫自己潑殘水,便笑著道:“你去給鶯姐兒添水吧,潑個水而已,我自己順手就做了。”
趙蓉蓉并不是從小被人伺候著長大的,她也是勤懇過來的。因此對于很多小事,即使有了杏兒和李媽媽,她也是一順手就做了。
杏兒應了一聲,然后就去了廚房給錫壺里添上燒熱的水,在去西廂房趙鶯鶯的房門口候著。
趙鶯鶯起床準時杏兒是早就知道的,這時候來開門,杏兒都不用抬頭看就知道,一切肯定已經收拾完畢。要是自己再遲一些,說不定鶯姐兒已經自己端著臉盆去廚房打熱水了。
刷牙清潔口腔,之后趙鶯鶯用溫溫的水洗臉,熱毛巾敷在臉上好一會兒,她才揭下來,露出一張白生生的臉。
趙鶯鶯生的好,上輩子能進太后宮里當差除了因為她聰明機靈之外,就是因為確實長的好看——都知道太后喜歡長得好的小丫頭,特別是年紀大了之后,水靈靈的小丫頭在眼前走動更添幾分討喜。
小時候還不明顯,最多就是有經驗的長輩看到了她會說是個美人胚子,講她以后恐怕是姐妹里面最出挑的。但是那也就是說說而已,不懂的人看表面并不覺得她比起一個年紀的小姑娘有什么不同的。
現在的趙鶯鶯已經十二歲,十三是豆蔻枝頭,說的是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多少已經能展露出一些少女的風姿。一歲的差別能有多大,再加上趙鶯鶯吃的好養的精心,比一般的小姑娘抽條也早,所以依稀能看出一些來。
白生生的皮膚,一個是天生就白,另一個也是她絕少出門的關系。她現在站在一般的市井女孩子中間,活生生能比別人白兩層皮子出來。一白遮三丑,何況她生的還好看!
翠色的眉毛彎彎又細長,天生的蛾眉不知道多少小心修眉的女孩子羨慕她羨慕的要死!
鼻子小巧挺拔,嘴巴小小的嫣紅的...總之周圍認識的人見她一日日長大,個個都要向王氏恭喜:“你家鶯姐兒生的真好!噯,許給我家做媳婦吧!”
這里必須要說,《女戒》之類的書籍里雖說勸人娶婦不要看顏色,但是實際上大家都要看一看女孩子的長相的。新郎自不必說,誰都愿意娶個天仙做老婆吧。若是個無鹽過一輩子,總是人家在賢惠,那心底也有些不是滋味兒。
至于公公婆婆,那也是惟愿討個長相齊整的兒媳婦!
一個是將來招待親朋,走出來的人齊整也是他們的面子,不然親朋表面上不說什么,背后也是要嘲笑一番的。另一個是丑媳婦格外會管丈夫,到時候和自己兒子兩廂爭執,致使家宅無寧,那又如何是好!
大家這么說王氏當然高興,只不過趙鶯鶯的親事她哪里會隨便許下。按照她的想法,有蓉姐兒這個長姐的例子擺在前頭,鶯姐兒至少也該有個龍家差不多的夫家,以及龍閔宇一樣靠得住的丈夫,這才是了。
趙鶯鶯洗完臉就坐在梳妝臺前打開了一盒脂膏,這是潤澤肌膚的。現下天氣寒涼,雖只是初冬時候,風也是干冷干冷的。好多人都皴裂了皮膚,她當然要注意一些。
趙鶯鶯一邊擦脂膏,一邊問杏兒:“李媽媽正在做早飯?”
杏兒點頭,剛才她進去打熱水的時候李媽媽面已經發好了,正在調餡兒,這是打算包包子來著。說到這兒,她老老實實與趙鶯鶯掰手指:“李媽媽調了幾種餡兒,有粉絲的、有豬肉大蔥的、有香菇的、有素三鮮的。”
李媽媽一手家常菜做的好,面食也不差,而面食正是王氏不大在行的。李媽媽以前沒來趙家的時候,趙家的面食就只有面條、饅頭兩種。若是把餃子這樣的也算成是面食,那就再添一種。
趙鶯鶯最喜歡李媽媽包的粉絲餡兒包子,聽到這里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早上吃早飯的時候趙鶯鶯果然遲到了她喜歡的粉絲包子,雪白暄軟熱氣騰騰的包子一盤盤送上來,每種都是分開放的。李媽媽和杏兒把包子和米粥端上來之后王氏便讓她們回廚房吃飯了,趙家到底只是一個市井小戶,沒有立下什么規矩。
這些下人自家用是用,卻沒有人想過她們要像別人家的下人一樣,等到主人家吃完飯了才能吃飯。
王氏今日胃口極好,李媽媽包的包子個頭并不算小,她卻吃了六七個加上一碗粥才住嘴。吃完之后擦擦嘴,她便展開一張單子。
見她展開這張單子,所有人便什么都清楚了——這張單子并不是什么隨便的東西,這是趙蓉蓉的嫁妝單子!
趙蓉蓉的嫁妝四年前就開始準備了,這幾年家里境況越來越好,上面的東西自然是越添越多。到現在已經是拉拉雜雜一大堆,趙鶯鶯這個從來不嫌麻煩的見到了也只有咋舌的。
這純粹是一個見識問題,上輩子她沒機會曉得民間嫁娶的時候女孩子有什么嫁妝。這輩子倒是有機會了,但是大家的嫁妝都是裝在紅杠箱里頭抬走的,她家一沒嫁過人二沒娶過媳婦,她哪里知道這些事情!
“昨天老劉家兒子把蓉姐兒的棉被送來了,這就又可以勾掉一樣了。”王氏十分滿意地道。
老劉家是太平巷子彈棉花的人家,而嫁出去的姑娘有一個很重要的陪嫁,那就是鋪蓋。這當然得用新棉花新棉被——當然,也有沒有力量的人家置辦不起,那就不用說了。
這鋪蓋也是有說法的,最簡的就是一鋪一蓋,而最隆重的呢,則是八鋪八蓋。鋪蓋用的棉花需要用去過籽的棉胎,然后請彈棉花的工匠彈蓬松了做成。這樣的棉被輕的是春天蓋的五六斤,重的冬天蓋的□□斤。
這樣算起來,一鋪一蓋連料帶工的應該是七八錢銀子才能到手,八鋪八蓋的也就是六兩銀子上下了。六兩銀子并不是一個小數目,很多女孩子的全副嫁妝也就是這么多。而這樣的嫁妝在市井人家看來,也不是過不去。
“棉被送來了,被單和床單就要做起來了。之前我買了幾匹布料收在箱子里,有棉布的又有綢緞的,都是紅色的,就是為了這個。蓉姐兒,你待會兒來我房里抱走,仔細做好。”王氏心滿意足地吩咐。
這些將來小家庭用得上的女紅活計,大多數都要女孩子自己動手。倒是聽說那些有錢人家大都是針線娘和丫頭幫著做,她們這種普通人家的話,也就是做母親的和做姐妹的偶爾能搭把手,但也不能插手太多。
“知道了。”趙蓉蓉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比蚊子哼哼還小,顯然是害羞了。
王氏見她這樣便道:“這有什么好害羞的,再過半月你就要出嫁了,這個時候還害羞?”
是的,趙蓉蓉離婚期還有半個月,家里如今都在圍著她的嫁妝轉。
吃過飯之后趙蓉蓉從王氏房里抱出了幾匹布料,趙鶯鶯特意去看了看,果然都是紅通通的料子,圖的就是熱鬧喜慶!
趙蓉蓉現在新婚要用的針線活,譬如給丈夫家親戚的鞋子、荷包等都已經做完了。至于她的嫁衣、蓋頭、枕巾等更是不用說,最早準備的就是這些。現在的她是無事可做,得了這些床單、被單的活兒就趕緊剪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