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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鶯鶯見了便道:“大姐,我替你量尺寸劃線。”
女紅做久了對于布料的長短都會有感覺,只不過有的人感覺準,有的人沒有那么準。趙蓉蓉做床單被單的還要拿尺子來量,趙鶯鶯則是順著不了邊緣捋一捋就曉得該從哪里到哪里了。
也正是因為她有這個本事,能減少不少麻煩,這才主動要求做這個的。
這邊姐妹兩個做針線,趙芹芹這個最小的卻沒有那個耐心,干脆跑到堂屋里聽王氏和方婆子商量事情去——這時候多說的是趙蓉蓉婚事上的事情,她覺得有意思極了,常常沒事就過來聽。
王氏見到趙芹芹過來瞪了她一眼:“十歲的姑娘了,怎么還這么沒個正形?你娘我生了三個姑娘,就是最憂心你。看看你兩個姐姐吧,不要說十歲了,就是七八歲的時候也比你能干懂事。”
方婆子倒是給孫女兒說好話:“這時候和以前可不同了,以前家里的境況讓蓉姐兒必須得那般。至于說鶯姐兒,那是她天性那般,只不過有那種天性的又有幾個。要我來說,芹姐兒這樣的已經很好了。”
王氏也不是真看不上趙芹芹,這可是親生的女兒!只不過見她不做正事的時候總是想要說一說的。這時候又方婆子這般說話,她也就順勢不再說話,隨便趙芹芹去了。
而她自己則是依舊拿出趙蓉蓉的嫁妝單子計較:“娘,嫁妝里的那些家常東西都好說,盆兒碗兒壇兒罐兒的,加在一起也費不了幾兩銀子。最耗錢的還是那幾樣,家具、首飾和壓箱銀。”
王氏眉頭蹙著:“家具早就備下了,這不必說,一整套櫸木家具,內房家伙和外房家伙都齊全了!那可是真正的上等櫸木,又是蓉姐兒她大伯加工細做的,我看也十分體面的。首飾也是去年冬天就和毛銀匠說過了的,兩對銀簪、一對銀耳環、一對銀手鐲、一件銀三事、兩個銀戒指,這是一整套銀的。然后就是金的——前頭龍家下小定的時候已經有了金釵金鐲,我們在添上金項圈、金戒指也就夠了。”
“以后她出門走動有這些打扮門面,臉上該有的光彩都是有的。”
王氏說到這里有了一些為難:“只是不知道這壓箱銀該有多少,我有心給她多一些。只不過也該考慮到后頭有蒙哥兒討媳婦,鶯姐兒芹姐兒嫁人,一碗水端平才是道理。這樣一想,一時定不下數目來。”
王氏這就是當局者迷了,方婆子這個旁觀的頭腦清楚,一下就給她說清楚了。
“之前龍家下聘禮,除了牲酒果品尺頭之外,就是金銀了,我記得是一對銀元寶,總共有六十兩銀子。算上當初小定時候的,你再添一些,湊成個二百兩。二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了,還有什么不足的——就是真有不足,咱們家也只有這樣的力量。”
趙家這幾年錢賺的多了,但是底子薄是真的。前頭給趙蓉蓉辦嫁妝花了不少,如今要想湊出更多,的確也是艱難。
第93章
“大侄子, 這一次又得勞煩你!”
趙家上下都在為了趙蓉蓉的婚事忙碌,趙吉就被王氏分派出來定下廚管師傅。要知道這幾日都是好日子, 做酒席的廚子不早早定下來, 到時候弄不好就找不到廚子了!
這種事做生不如做熟,自然都是找熟人來的。之前趙家有什么需要請廚子做酒席的,找的都是崔家大兒子崔仁, 對于崔仁的手藝和為人趙吉也一直很滿意。既然是這樣,現在有了什么事兒, 當然還是找他。
崔仁最近的確接了幾個做宴席的單子,不過趙蓉蓉成親那一日卻沒有定出去。這種情況下他當然答應的十分爽快, 而這個答應卻不只是答應去做酒席, 還包括了自家會上門吃酒。
說起來趙家和崔家在趙鶯鶯她爺爺那一帶也是有很大的交情的, 現在走動的越發多了。趙家有婚姻嫁娶這樣的大事, 上門吃酒本就是應該的。
“到時候我沒空, 要么是五弟要么是七弟, 總之會有一個過去的。”崔仁笑呵呵道。
這里必須要說一下崔家這一代實在是人丁興旺極了,趙吉該喊崔大哥的崔廚子到他為止崔家還是三代單傳, 誰能想到他后來能討上一個極能生的老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連生了八個, 而且除了第二個,其他的個個都是兒子。
而這其中除了老六崔信沒站住腳,其他的崔仁、崔義、崔禮、崔智、崔信、崔本、崔源,以及唯一的女兒崔小月,全都長大成人。
崔廚子的老婆確實能生, 不過她去世的很早,十年前就生病死了。如今的崔家就是崔廚子一個人當家,他也不覺得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有什么好的,所以每個兒子一結婚他就會把人分出去。
如今崔家自崔仁起,崔義、崔禮都已經成親了,自然就被分出去單過了。所以崔仁才會說,到時候要么老五崔智,要么老七崔本過來——至于說崔源,不過是個十二歲的毛孩子,還不能代表家里出門吃酒。
趙蓉蓉成親的日子越臨近,就過的越快。好像一眨眼前還是半個月以前,這時候就到了要出門的前一天。今天王氏專門陪趙蓉蓉一起睡,母女兩個說些私密話。這里的話當然不是教導如何和夫家相處的,這些在平常能說的都說了。
“...到時候你不要害怕,我看姑爺是個文雅人,必定不難熬,你只要...”隨著王氏的教導,趙蓉蓉已經臉蛋羞的通紅。
王氏自然是在教導夫妻房中之事,這種事平常難以開口,非得是到了這成親的前一夜,做母親的才能教導女兒——再羞也不能躲,誰都要過這一關的。
等到第二天,應該說才過半夜,趙家上下九忙碌起來了。就連趙芹芹也被強迫著睜眼,洗漱之后就坐到了趙蓉蓉的閨房里。她一邊打著呵欠一邊睡眼朦朧道:“這才什么時候啊,怎么就開始了?我們在這里干坐著么?”
趙鶯鶯點了點她的額頭:“小沒良心的,大姐平常待你多好,今日她就要出門了,這時候不盡早來陪著,以后你想陪著都沒有機會了!”
趙蓉蓉才十歲,她又懂什么呢。只能懵懂道:“怎么會沒有機會?我都打聽清楚了,日后有三朝回門。另外逢年過節的,大姐回來的機會還少?堂子巷離家里又不遠,買菜順路還能來一趟呢。”
趙鶯鶯見她說的振振有詞,就只能搖頭:“那是不一樣的,出嫁之后大姐就算再回來和出嫁之前也不同了。那時候...那時候她就不只是我們的大姐,爹娘的女兒。她更是別人的老婆,別人家的媳婦。很多事情都不同了——算了,現在和你說你也不明白。”
趙芹芹聽到趙鶯鶯結尾這一句撇了撇嘴,她最討厭這一句了。每一次母親他們有什么事懶得和自己解釋就會這么敷衍,反正‘現在和你說你也不明白’么。只是二姐只比她大兩歲,憑什么家里的事情她都能知道都能參與,她就不行了!
趙鶯鶯當然不知道小妹趙芹芹的忿忿,這時候她只看著有梳頭娘擺弄大姐。
梳頭娘,顧名思義就是專門給小娘子梳頭化妝的人。她們平常也會提著家伙走街串巷,叫賣梳頭化妝。只不過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哪有那個閑錢招她們進門消遣,絕大多數的女孩子都是等到了成親這一日,才有家里人專門請一個梳頭娘來梳頭絞面。
那梳頭娘先是把熟雞蛋在趙蓉蓉臉上滾了滾,然后就開始嘴里咬著一個線頭,手上牽著兩外兩個線頭,細細地絞去趙蓉蓉臉上的汗毛。汗毛絞過之后趙蓉蓉臉上看上去確實光滑了很多,不過也紅成了一片。
趙鶯鶯小聲問道:“大姐姐,疼嗎?”
還不待趙蓉蓉回答,旁邊的梳頭娘便道:“看著厲害,其實是不疼的。現在鶯姐兒你還不知道,等到將來輪到你自己的時候,就都知道了。”
這話說給別的十二三的小姑娘怕是要臉紅,但是趙鶯鶯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為這點小事臊的慌。于是不慌不忙地看了看趙蓉蓉的臉,道:“大姐,你等著,我去問問有什么吃的,你待會兒化完妝恐怕不能吃東西了。這還有一整天呢,一定要墊一墊肚子。”
說著就去了廚房,廚房這時候已經不是平常寬敞的樣子了,崔仁帶著徒弟在處理食材。到處都是大盆子,里面則是一整盆堆尖的豬蹄、雞塊、冬瓜排骨之類。趙鶯鶯小心地提著裙子進去,用了一個沒人使的小炭爐給做了一碗糖水雞蛋。
崔仁本來正在斬排骨,見趙鶯鶯做糖水雞蛋,擦擦手便道:“鶯姐兒可是起早餓了?大哥給你下碗面吃。”
現在滿廚房都是食材,雞鴨魚肉可不少,做一碗面吃更是簡單。趙鶯鶯卻是擺擺手:“崔大哥你別忙了,是我大姐姐。我看她正在上妝,想著上妝之后就不能隨便吃東西了,想給她做些支撐體力的。”
崔仁聽了摸摸頭笑道:“那是糖水雞蛋好些,要頂得住一整日的勞累哩!”
趙鶯鶯煮完了一碗糖水雞蛋,便裝在了一個白瓷碗里頭,用小茶盤端著去到東廂房。趙蓉蓉這時候臉上還沒上妝,趙鶯鶯趕緊抓緊時間喂她,一碗四個的糖水雞蛋下肚,趙蓉蓉也覺得腹內暖和起來了。
“到時候我再讓杏兒帶些點心在荷包,湯湯水水的東西不方便,點心總不怕的。”趙鶯鶯小聲道。
梳頭娘趁這個時候給趙蓉蓉擦粉上胭脂畫眉,笑著道:“鶯姐兒和蓉姐兒到底是親姊妹,親密的緊呢!別的人再交好也想不到這些細處。”
對此趙鶯鶯只是淡淡一笑,她和趙蓉蓉的姐妹感情自然不用多說。
正在這時,東廂房的門打開了,來的人是趙萱萱趙苓苓姐妹。趙萱萱只比趙蓉蓉小兩歲,今年也是十六歲的姑娘了。而趙苓苓和趙鶯鶯同歲,只不過月份比趙鶯鶯小,還得叫她一聲姐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