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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家的糧食也不過是足夠自家吃一段時間而已,王氏進一步狠下心:“況且你們當初也看到了的,我家能儲備多少糧食,也不過就是足夠家里人吃而已。給了你,我家人就要挨餓,我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見鐘二娘還要再說,王氏卻不肯聽了。把著她的手道:“今日太遲了,就不留你多做客了,我送你出門。”
說著半推半送把鐘二娘送出了門。
趙鶯鶯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家娘親這個熟人實在是太不通了,要是這種想法都能成真,那自家豈不是大大的傻瓜!也就是這段時間了,天上異常,人間也就異常,許多以往覺得瞠目結舌的事情也發生了。
“寶珠她娘怎么說得出口吶,我聽著都覺得臉紅。”方婆子作為長輩自然能夠做這種點評,孩子們不說話,但是已經懂事的幾個在心里也是這樣想的。
我家不是冤大頭,好的不!
只不過天氣熱起來似乎燒壞了人的腦子,這種讓趙鶯鶯他們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接連發生。到了第二天就有家里的熟識再次上門,這次來的是趙吉的朋友。
男人家應該都不好說這些的,不過事到臨頭,想起家里媳婦老娘的交代也顧不得那許多了。叫住正在染布的趙吉:“趙三哥,這一回你救一救我。”
趙吉開始不解其意,那個朋友并沒有直說自己的目的,而是先道:“趙三哥,我跟你說,你是不知道現在外面亂成什么樣了!都是這該死的氣候鬧的,你說說往年哪有這么怪的!”
“因為這天氣,我家老娘和孩子都病倒了,大夫說是中暑。我原本還湊出了一點兒錢,本打算去買糧食的。沒辦法現在只好先給家人看病抓藥,現在治暑氣的藥也貴,總之糧食是不用想了。”
趙吉這時候還是有些不懂,只能順著對方的意思安慰幾句——他以為對方是要來借錢的,還正考慮著如果真是借錢,數目少一點兒就借給他呢。沒想到對方下一句話就是借糧。
“趙三哥,你就借我一點兒糧食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家里人都等著你救命呢!”
趙吉看著這位朋友,覺得自己這輩子是第一次認識他。這時候這朋友已經眼睛通紅了,就像是要哭出來,這...這還是個男人?
更重要的是,這種做派,趙吉看來和昨日鐘二娘并沒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大概在于,鐘二娘是拿這些年和王氏的交情要挾,而自己這位朋友則是拿自己一家人的人命做要挾。
是的,一家人的人命很重。但是事情的關鍵在于,你家的人命為什么歸我管?饒是趙吉這樣的厚道人也想抓住自己這朋友衣襟搖醒他:你是欺負老實人嗎!
“你說得出這種話,我們兩個以后還是不要做朋友了。”趙吉到底是個男人,平常看著似乎還不如王氏爽利。但一旦到了該強硬起來的時候,他可比王氏這個女人做的絕。
朋友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抓住趙吉的袖子道:“趙三哥,你怎么能這樣絕情?這些年的兄弟交情,要是大家知道你是這樣的人,那你以后還能——這個先不說,總之你怎么能這樣!”
他掰開對方抓住他袖子的手:“我家的糧食也不過就是剛剛足夠一家人吃而已,我救你家?那不是等于你要殺了我家。你都要殺我全家了,那我還和你講什么客氣、情誼!”
那朋友急了,立刻道:“這怎么是殺你全家呢?你家有錢,借了糧食給我家,就算不夠也可以再去買糧食啊!”
趙吉瞪大了眼睛,覺得這朋友簡直比鐘二娘還匪夷所思:“所以說,你的意思是我把糧食借給你,將來糧價跌落了,你有能力買糧食了再還我。至于我呢,糧食不夠就從糧鋪買現在比平時翻了幾個跟頭的高價糧。”
這個總結是完全沒有問題的,而且直接把對方的小算盤說了出來,這完全就是要占趙家的便宜。
“怎么能這么說呢?”據說人在困境當中會發生巨大的變化,就像打仗的時候、災荒的時候,原本和和氣氣的朋友、街坊都會變得十分兇悍。反正為了自家的生存,那是什么事都做的出來。
現在的這朋友也是一樣,不要臉了一樣道:“你可不能這么說,你家不是有錢嗎?就當是周濟周濟朋友了。你這朋友中間扣扣索索,這么不敞亮,以后誰給你撐場面?人家有錢的財主都曉得要仗義疏財呢!”
趙吉都氣笑了,直接把人推搡出去:“你走你走,我趙吉絕對沒有你這樣的朋友——要是淪落到靠你來撐場面那我早就完了,也不用做什么指望了!”
果然是人間一亂,什么牛鬼蛇神都出來了。趙吉只得和王氏道:“往好處想,也算是認清楚了一個人,以后不和這樣的人交往了。”
其實趙鶯鶯家還算是好的,畢竟他們家的家底所有人都清楚的很。估摸著買了房子就應該不剩什么。后來雖然都賺了一些,但是這幾個月開銷也大,買糧食什么的,估計也沒什么錢。
至于說糧食,確實如趙吉和王氏所說,足夠一家人吃用,甚至稍有余裕,但是也只是這樣了而已。往外分?那是絕對不夠的。
他們這樣的人家會被一些急紅了眼的熟人騷擾,而最多也就是這樣了而已。
但是別人呢,遠的不說,就說趙家隔壁的王家吧。這些日子不知道被人求了多少次了,不是借糧食就是借銀子。后者還好一些,反正王婆子的兒子王大就是做高利貸的,不怕錢借出去了收不回來。
前者怎么辦?只能是拒絕。而拒絕之后這些人往往是破口大罵,從王婆子這個行當的下賤數落起,最后能說到祖宗十八代。
如果是普通的人家,這種程度的口角算不了什么。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反正幾句話又不會少一塊肉。但是王家偏偏不是普通的人家,家里除了王大和幾個小廝外都是婦孺,其中還很有幾個是嬌滴滴的‘瘦馬’。
她們如何受得了驚嚇,連續每天都有人驚著她們,沒有多久王婆子再看這些姑娘,眼睛底下都是一片青黑。
王婆子不一定是真的打心底里疼愛這些女孩子,但是她確實很關心這些女孩子,或者說關心她的錢。要是真有個女孩子因此生病,纏纏綿綿起來,那怎么辦?
所以說,養瘦馬的人家也不是隨便做的。除了需要眼光極好之外,還要和許多大戶人家保持關系。這種關系弱一點不要緊,但總歸是要有的。
現在這種情形,王婆子也沒有辦法了,直接找到了一層關系。那人是碼頭上的大佬,主業是運沙船生意——都知道的河上、海上跑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他們都拉幫結派勢力龐大呢!
找人借了七八個壯漢,王婆子照管他們飯食,來的第一天還給他們沒人封了一個大紅包。之后他們就守在王婆子家周圍,凡是有人再想做什么,這些人就會站出來。也不一定要做什么,只要看這個樣子也足夠鎮場面了。
王婆子如今輕易不能出門,在家也沒有事做,而且比往常更多了一種氣悶。一些抱怨的話無人可說,便干脆來到趙鶯鶯家來說。
聽說趙鶯鶯家也有人借糧,和自己算是同病相憐了,更是要趕過來。十分親熱道:“我家請的那幾位好漢反正看一家也是看,看兩家也沒什么分別,到時候就讓他們也給你們看看。要是遇到那些糊涂人,那就嚇一嚇,免得還來個沒玩了。”
王氏搖搖頭道:“我家可不比嬸嬸您家,您家是出了名的富豪,肉厚招蒼蠅么。我們家充其量就是一塊豆腐,偶爾才有這樣的事。只要前頭的人碰幾次壁,后面的人也不會做無用功了。”
王氏和王婆子在一邊說話,趙鶯鶯和趙蓉蓉兩個小的輪不上插嘴,都只低頭做活兒就是了。
“你家里只有吉哥兒一個成年男丁,我看著還是單薄了一些,到時候真的有事也不好說。我家里雖然只有我兒一個,但好歹有幾個小廝,如今再加上這些好漢,可比你家強許多——真有什么事兒趕緊叫嚷,到時候我也好幫一把。”
王婆子或許因為自己做的行當有許多私德不好,但是王氏必須要承認一件事。那就是自家自從搬到她家旁邊之后,全都是受她家的照顧。得了人家的好就應該記得,這就是王氏的處事道理。
王氏謝了又謝,然后才小聲道:“我已經和我娘說好了,若是情形真壞到那地步,他們一家人就搬到這邊來住,到時候也好有個照應。”
王婆子卻覺得不好:“你娘那邊我知道,只不過那也只有一個成年的男丁,加上老弱婦孺又增加,這頂什么用?要我說,你還是找上吉哥兒他大哥家比較妥當。貴哥兒正當年,他家兩個小子,小的也有十六了不是,正指望得上!”
對于這件事,王氏也很無奈。她也想過輕大哥一家住進來,或者自家暫時搬回趙家小院。但是讓大哥一家住進自家,那二房怎么辦?到時候孫氏和趙福要鬧是小事,反正當聽不見就是了。問題是方婆子不樂意!
趙福一家唯一成年的男丁就是趙福,但是他病歪歪的,關鍵時候只怕還不如孫氏頂用!這種情況下,讓二房獨自在趙家小院,方婆子是絕對不愿意的。至于說二房一起接過來,這種事王氏想都沒想過。
搬回趙家小院?搬不回去了。前些日子宋氏和趙貴已經出錢買下了趙鶯鶯家的東廂房,稍微修葺了一下,然后趙葦和趙葵就搬了進去。等到以后趙葦成親,趙葵再重新搬回到正房。
趙鶯鶯一家過去住哪里?趙葦趙葵重新把地方騰出來?恐怕人家不會很樂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