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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趙家其他聞到香味的人在咽口水了,就是趙鶯鶯,她算是真正吃過不少好東西的,也是同樣覺得嘴饞的厲害。
王氏也十分得意這豬蹄膀做得好,笑著撇去表層的浮沫,放了一些黃豆醬。然后又蓋上鍋蓋用中火燜了兩刻時候,最后拿筷子扎了扎,輕而易舉地扎穿了豬蹄膀,這才滿意。
有用小調羹舀了一點湯汁嘗了嘗,覺得味兒還欠一些,又略放了一點鹽。
中午的時候趙鶯鶯一家就吃上這道香的厲害,害的周遭饞蟲都在動的紅燒燉爛豬蹄膀——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小火慢燉,這時候的豬蹄膀真是酥爛脫骨、湯汁濃稠。顏色也是恰到好處的棕紅色,十分引人食欲。
好吃到什么程度?用趙鶯鶯來說,她平常飯量小,一小碗飯就肚子飽了,今天卻添了兩次飯!前面兩碗是用蹄膀肉下飯。后面一碗飯的時候蹄膀已經吃完了,她是拿調羹澆了湯汁淋在米飯上,拌著飯溜光了一碗飯!
吃完之后嘴上是滿足了,肚子可撐得慌!坐也坐不住,她干脆到后院走動,算是消食。
這時候趙吉和趙蒙已經開始做事了,趙蒙看到妹妹趙鶯鶯過來,笑著道:“大妹今日吃的多!一定是吃撐著了,多走幾步消消食吧!”
一般的小姑娘恐怕要覺得不好意思,趙鶯鶯卻不會。笑著應對:“娘做的豬蹄膀好吃的不得了呢!也不只我一個吃的多,我見大哥你吃的更多呢!”
趙蒙本來就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就著醬菜咸菜都能扒三大碗飯,何況今天做的好菜!最后端了盤子凈盤的就是她。
趙蒙笑嘻嘻不說話,轉而悶頭做事。
趙鶯鶯就自顧自走來走去,不過一會兒之后她就覺得沒意思了,于是便要湊過去看爹爹和哥哥是如何做事的。
趙吉做的是染匠,那么就算自家這個染布地方小,那也是染坊。而染坊可分為“大行邱”和“小行邱”,大行邱以染匹布、單色、印花等為主,就像之前趙吉學藝的戴家染坊一樣,大規模出貨,各道工序分工非常明確。
而小行邱以染零星雜色布料及舊衣為主,事無巨細樣樣都要拿得起。趙家這小染坊就是最典型的小行邱——在沒有馬老板介紹生意之前,趙家染坊多是染周圍鄰舍自家手工織的梭布和翻染舊衣。同時,染坊余料還可以給大量苧麻兜袋、手搓麻線、蚊帳布等過色,節省實用。
趙鶯鶯家里雖然做著染坊的生意,她卻是從來不怎么知道這一行是如何做事的,這一次算是看了完全。就見父親趙吉將要染的布料下水后進行蒸煮,再送入大染缸內冷染。
趙蒙見趙鶯鶯看的認真,瞅著空對她道:“這一次要先曬干,曬干后還要再蒸。然后是上膠、再染,爹說就是要這樣反反復復才能布色鮮艷、硬挺。”
說話間正好有上門染布的老板,這人也是經馬老板介紹來,之前已經做過一次生意了。正是因為十分滿意,今日又來第二次,順便也是把上一次的錢結清楚。
上一次的生意算是一筆大生意了,除了訂金今日還收了三兩二錢銀子。趙吉收了錢自然高興,與來人干脆利落地說定了這一次要染多少布料,如何染,什么時候拿貨。
等到送走了客人,趙吉顯然很高興,到了堂屋把三兩銀子的整數交給王氏。至于刻意留下的二錢銀子卻不是為了攢私房,而是看到周圍圍了一圈孩子,想到家里如今越來越好,心念一動。
二錢銀子說是二錢,送來的時候卻不是銀子而是滿滿一兜的銅錢。趙吉想了想,給趙蓉蓉、趙蒙、趙鶯鶯三個每人分了一小把,然后又給最小的趙芹芹數了十個:“爹爹給你們零花錢,你們自己拿去買零嘴罷!”
家里四個孩子面面相覷——他們這樣人家的孩子,家里往往過的緊巴巴,對于零花錢這種東西,從來只是聽說過而已。
但是愣神沒有多久,小孩子收到可以隨便花的錢都是高興的,哪怕是手上有錢的趙蓉蓉和趙鶯鶯也是一樣。趙蓉蓉是因為從來沒有把到自己手上的錢當作自己的,隨時準備拿來補貼家里,趙鶯鶯則更加單純——
這可是來自爹爹的零花錢!對于上輩子沒有享受過一點家庭的溫暖、親情的幸福的女孩子來說。來自父親的零花錢并不是錢那么簡單,那代表著父親愛她這個女兒。
于是短短的愣神之后,四個孩子都興高采烈地討論起來這錢怎么花——王氏倒是想責怪丈夫怎么這樣嬌慣孩子,太不會過日子了。但是看到孩子們興致勃勃的樣子,又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說到底,論起寵愛孩子,她比趙吉有過之而無不及。
趙蒙樂呵呵數錢,最終發現明明同樣是一小把,趙蓉蓉比他多了三個,趙鶯鶯也比他多了兩個:“爹該不會是量著來的吧?怎么到我這里就偏偏少了。”
聽到兒子的疑惑,趙吉卻只是摸了摸他的頭:“那是你自己個兒運氣不好,我都是一樣抓的,你也看見了——這樣抓能有什么數,爹又不是賬房先生。”
趙蒙一聽也是,況且有的花就不錯了,于是很快又樂呵呵地計劃起怎么花這‘意外之財’——趙蓉蓉和趙鶯鶯對視一眼,嚴重都是無奈。唉,這傻小子,真是好糊弄啊!
趙蒙平常是很懂事的,但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子,喜歡玩喜歡吃是人之常情。當即就計劃道:“之前二堂哥給我看過他的新陀螺,轉的真好!外頭賣的就是比自家做的強,我也想買一個!嗯嗯,還有甘泉街上的裂破頭高裝肉包子,如果每天吃一個,足夠吃......”
趙蒙后來也的確說到做到,除了買了一個陀螺,其余的都拿來賣甘泉街上的裂破頭高裝肉包子了。足足吃了一個月,吃到最后他自己都膩了!
趙芹芹就更加愛惜這來之不易的零用錢了,她年紀小,相比幾個哥哥姐姐更沒機會摸到錢。這會兒雖然拿的比兄姐少,但也十分滿意了。把那十個銅錢翻來覆去地摸:“一個大錢可以買五個杏仁糖球了,買一回可以吃一日!還有我的花繩、馬索都舊了,這一次買個新的,蓮蓮姐、苓苓姐不是要求著我來玩兒?”
她們這些小囡玩耍也就是講究這些了,誰能拿出新玩具,誰手頭寬裕可以買零嘴吃,誰就是姐妹堆里最被看得起的。
趙蓉蓉也有計較,她倒是不圖吃喝玩。只是前些日子桂花油的瓶子空了,又看巷子里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有的在用胭脂——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哪一個不好打扮。只可惜沒有一個年歲相當的姐妹來商量,只好和趙鶯鶯這個才七歲的‘孩子’來說。
趙鶯鶯不是真的孩子,按說一個二十歲的大姑娘,不應該不會化妝。何況在宮里那等繁華地方,更應該精通這些事情才是。
其實不然,外頭看宮里最多的就是美人,不要說主子娘娘了,就是小丫頭們打扮的一朵花似的——怎么可能!真實的是,宮里頭娘娘們確實爭奇斗艷,但輪到她們那些宮女子就全不是那回事了。
宮女子的打扮都已樸素利落為主,顯示出的是一種教養、規矩、氣派,而不是一個空樣子!宮里定死了規矩,凡是宮女子不許涂脂抹粉描眉畫鬢,也不許穿的鮮艷出挑。
平常穿的是宮里每季量體之后分給的衣裳,這些衣裳顏色有定數,春夏是各種綠色,秋冬是深紫褐色的。樣式也有定數,全都一個樣子,決不許宮女子自己私下修改——最多就是在領口、袖口之類的地方做做繡活兒,但也不許出格!
至于臉上,除了幾個特定的喜慶日子,決不許擦胭脂水粉。而頭上也只能用頭繩結一根烏油油的大辮子,至于首飾之類不許多不許大,總之就是講究本分、樸素就是了。
之所以這樣嚴格,在趙鶯鶯想來,理由不外乎那么幾個。一個是讓宮女子不要把心思放在打扮上,一心一意服侍主子當差就是了。況且打扮多了,難免那些生的好的宮女子不生出別樣心思來,因為這些心思又不知道會有什么事端!
另一個就是宮里頭主子娘娘們的意思了,所謂好花還需綠葉來襯。這些宮女子如果和娘娘一樣打扮的花枝招展,那娘娘們靠什么襯托出她們的十分姿色
總之,那些喜歡爭強好勝的、有心找前程的宮女子還會尋到機會就要好好打扮一番,像趙鶯鶯這樣只想安穩過日子的,連可以名堂正道打扮的萬壽節、千秋節、除夕等都是徑直素凈。
于是末了,雖然趙鶯鶯本身是個真正的大姑娘,也不大精通脂粉上頭的事。聽大姐趙蓉蓉說這些事,也不過是她說一句,自己就應一聲好而已——大姐因為這件事這樣高興就很好了!
趙家幾個孩子都不是手腳慢的,既然定下這件事了,第二天就會去花錢——趙蓉蓉的胭脂和桂花油、趙蒙的新陀螺和裂破頭高裝肉包子、趙芹芹的糖球和新馬索新花繩。就連趙鶯鶯也在跟著姐姐逛的時候買了一盒蛤蜊油、半刀白綿紙。
蛤蜊油是用來涂手的,做繡娘的都知道,繡娘最重要的就是一雙眼睛一雙手。手要纖長柔嫩,那些手上粗糙的根本做不了活兒,好好的綢子緞子都要被鉤壞。趙鶯鶯現在還是一雙孩子的手,自然十分柔嫩,可是養護要從小做起么。
況且她現在用不著,家里也用得著,一家人誰抹都行!
至于白綿紙是為了學寫字用的——筆和墨可以用大哥趙蒙開蒙時剩下的,白紙卻是個消耗的快的,早就不剩了。
花錢是個高興的事情,趙鶯鶯兄弟姐妹幾個各自滿足自然是高高興興回來了。只不過高興的幾個孩子想不到,因為自家的這一份高興,有些人就要不舒服了。
這也是院子太小的關系,但凡有個風吹草動,誰家也瞞不過去,何況小孩子得了東西哪里有不告訴人的。第二日堂兄弟堂姐妹們就知道趙蒙的陀螺與包子,趙蓉蓉的胭脂頭油,趙鶯鶯的蛤蜊油,趙芹芹的糖球馬索花繩。
趙萱萱不過撇撇嘴,拉上妹妹趙苓苓去找宋氏撒嬌:“娘,娘,你看看鶯姐兒她們,聽說是三叔給了她們錢零用——我也想要頭油、新花繩那些,您不是說過的,但凡堂姐妹也有的東西必然不讓我和苓姐兒落在后頭,你也給我們買嘛!”
宋氏十分頭痛了,當初她說這話是帶著孩子對著娘家嫂子說的。當時趙家小院里三房人家還真就大房最好,她說這句話自然有底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