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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時候她知道麻煩了,老三家里越來越紅火,不只吃的穿的漸漸比自家強,竟然還給孩子零用錢?她心中暗自抱怨趙吉和王氏不會過日子,實在是太縱容孩子了。嘴上卻只得道:“你要是想討到那般好,你先像你三叔家的姐姐妹妹一樣能干再說!”
趙萱萱和趙苓苓是受寵長大的,一般二般不會消停,宋氏這樣說也沒歇了心思。而是兩個一左一右纏住了宋氏:“娘,娘——”
宋氏弄的頭疼,沒辦法到底是出錢了。只是她并沒有趙吉那樣大方,只兩個女兒一個人數了幾個錢。趙萱萱和趙苓苓雖還有些不滿足,小嘴也撅著,但也知道母親宋氏是絕不會松口了,只得怏怏出門。
“姐,這錢夠買新的花牌么?”趙苓苓有一些為難。相比起別的玩具,她還是覺得一整套上百張,花花綠綠的花牌更有意思。而新的花牌在小伙伴中間更稀罕更吃香,她早就惦記上了。
趙萱萱也為難,宋氏是給兩人一人數了幾個錢,但是兩個人加起來也不夠買一套花牌呀!
不過不夠也沒法子了,趙萱萱年紀大了趙苓苓許多,早就知事了,曉得宋氏的意思是不能改了。最終只得拉了趙苓苓去貨郎擔子上挑選——這里東西多,就算不能買花牌,總能買些別的什么東西吧!
在太平巷子這種城里地方,每日都會有貨郎擔子經過,算不得稀奇。但是每回經過依舊引得大姑娘小媳婦過來圍著——擔子上琳瑯滿目的日用百貨,女人總是很難拒絕的。何況那樣齊全,幾乎人人都能找到自己合用的。
趙鶯鶯第一次見到這貨郎擔子時也是小心肝噗通噗通了一會兒——貨郎擔子上密密匝匝地磊著貨物,最常見的日用品,如瓷器、算盤、扇子、布匹、針線、刀、瓦罐、竹簍、麻鞋、刷子、鎖并不讓她覺得如何。
真正讓趙鶯鶯都覺得按捺不住的是各種精致又便宜的小東西,簿子、連紙、木梳、篦子、三事、領抹、針線、鞋面、領子、托葉、......
對于趙鶯鶯來說都有這樣大的吸引力,何況對于趙家其他孩子,大概對于每一個小孩子來說都曾經想過要做一個貨郎吧——每個小孩子的夢想都可以在貨郎的擔子上找到。
趙萱萱與趙苓苓去的時候貨郎擔子已經圍滿了人了,不過他們兩個仗著人小,一下鉆了進去,然后就被滿眼的小玩意兒迷住了。戀戀不舍半日,計算著自己的錢挑東西。
與此同時趙鶯鶯三姐妹也湊到了貨郎擔子這邊,趙蓉蓉覺得不妥當:“今日我們都花了這么多錢了,這時候還要花?”
沒怎么花過錢的人突然可以自由支配對于她來說不小的一個數目,一開始總會有些不適,大概是覺得自身過于浪費了吧。所以趙鶯鶯在大姐背后推了推:“大姐姐忘了咱們做絹花的那筆銀子了?那個銀子你都攢著不花,這幾十個錢就不要猶猶豫豫的了。”
這樣一說趙蓉蓉內疚感大減,又抵不過貨郎擔子上好東西的誘惑。上前挑選,最終買了一個領抹、各色麻線、一對鬧蛾兒、一把竹木牙刷、一盒茉莉花香的牙粉。趙鶯鶯也自在挑選,買了一把新篦子、一團素白絲線、一個新熨斗,然后又從頭帶的朵花里選了茉莉、蘭花、木樨、秋茶花四樣。
趙芹芹嘴饞,在一套早就想要的精致好看小花牌和鼓兒餳、鐵麻糖、芝麻糠、小麻糖等糖果中間難以選擇。最終決定取花牌而棄糖果——最近家里點心糖果常常吃,她已經沒有以前那么饞了。
挑東西的時候趙鶯鶯三個自然看到了趙萱萱和趙苓苓,趙蓉蓉這個做姐姐的笑著問她們:“萱姐兒和苓姐兒買什么?拿不到的與我說,我替你們拿。”
這時候趙鶯鶯三個其實已經挑的差不多了,趙萱萱看著堂姐堂妹懷里滿滿的東西,支吾了一會兒也說不出自己想要什么。直到趙鶯鶯三個走了,趙苓苓才縮回了伸長的脖子:“姐,三叔家可真有錢啊。”
趙苓苓記事起趙鶯鶯家剛好過了最艱難的幾年,所以在她的記憶里趙鶯鶯家沒有什么苦日子,只是越過越好。然而在趙萱萱記憶力就不是這么回事了,她腦子里最根深蒂固不可改變的是三叔家里窮的很。
“哼,不過是最近三叔賺了點錢擺闊氣罷了,比我們家里差遠了!”
趙鶯鶯姐妹當然不會知道剛剛打過照面的堂姐妹會胡思亂想什么,不過就算知道了估計也不會有什么不同。畢竟這點在父母影響下產生的小心思也就是那樣了,而真正讓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在后頭呢!
第34章
零花錢的事情不只落在了趙萱萱趙苓苓兩姐妹眼里, 同樣的也落在了西廂房幾個女孩子的眼里。
不過大堂姐趙蕙蕙今年已經十四歲了,又長在孫氏膝下, 自然沒起什么多余心思——不要說她了, 就是和趙鶯鶯年紀相近一些的趙芬芬趙芳芳趙蓮蓮三姐妹,她們也沒有像趙萱萱一樣尋自家母親。
孫氏是什么人?日常就應該知道,能從她手上摳出錢來的只有年紀小小的兒子趙蘊而已。姐妹幾個心里有底, 根本不會去找她。
只是趙芬芬三姐妹不比趙蕙蕙,年紀還小, 平常孫氏又不管她們,這就有了傍晚一場風波。
——“蓮蓮姐!”傍晚時分, 晚飯之前, 趙鶯鶯才從廚房出來就聽到趙芹芹大叫了一聲:“蓮蓮姐你把我東西放下!”
趙鶯鶯趕忙跑進東廂房的堂屋, 小妹趙芹芹抱住了比她大一歲的趙蓮蓮, 臉色漲的通紅。轉頭見到趙鶯鶯, 趕忙道:“二姐姐來幫我, 蓮蓮姐她不還我東西!”
這會兒聲音漸漸大了起來,不要說趙鶯鶯了, 就是本在廚房屋檐下擇菜的方婆子,以及院子里玩耍的趙萱萱趙苓苓姐妹都聽到了。
幾個孩子, 再加上方婆子一個大人,這時候自然聽方婆子這個奶奶的。方婆子也是眉頭皺的死緊:“芹姐兒和蓮姐兒怎么回事兒?打打鬧鬧像什么樣子!不是教過你們,姊妹之間要謙讓要和睦,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嗎?”
趙芹芹不放手,頭一抬:“奶, 才不是我的錯兒!是蓮蓮姐,你不知道她剛剛在做什么!”
本來這會兒東廂房一個人都沒有——趙吉趙蒙父子兩個在后院做事,王氏趙蓉蓉趙鶯鶯母女在廚房,方婆子則是在屋檐底下擇菜。至于說趙芹芹,她平常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外頭巷子里瘋玩兒呢!
按照趙芹芹說的,趙蓮蓮就是尋著這個空兒進了東廂房——她年紀小小,卻不是沒有計較,她進東廂房也只說是找趙芹芹玩耍。堂姐妹這種事在尋常沒有了,屋檐下的方婆子沒在意,院子里玩的趙萱萱趙苓苓就更不會在意了。
“她進來還在睡房門口叫我名字呢!”趙芹芹臉色依舊通紅:“我正好在大姐床后頭開箱子藏我的點心,便想著躲一躲蓮蓮姐,待會兒再蹦出來嚇她。可是,可是......”
似乎似不知道怎么開口,半晌她才憋出一句:“蓮蓮姐她沒叫到我就開始在臺幾上翻東西!我的新花繩,姐姐買的點心和胭脂,還有二姐姐解下來的荷包,一股腦全揣兜里了!”
趙芹芹雖然年紀小,卻也是知道禮義廉恥了的,自然曉得偷東西是極難堪的事情。因此對著堂姐怎么也說不出那個字,只含含糊糊的一個‘翻東西’概括了。
曉得事情后連趙鶯鶯這個自詡見多識廣的都沒想到,一慣表現地十分膽小的堂妹趙蓮蓮竟然有這個膽子。
方婆子也不敢相信,當即拉開趙芹芹,掰開趙蓮蓮捂住的肚子——許多東西散落出來,趙芹芹說的一絲不差。
這下方婆子再也不是那個慈祥的奶奶了。當即冷了臉,扯著趙蓮蓮到了西廂房,直接找上了孫氏,高聲道:“人家說婦人一生最要緊的不過相夫教子,你相夫不成也就算了,這件事兒錯不是你一個。但是教子怎么說?你是怎么教導蓮姐兒的,竟讓她學會了偷東西!”
孫氏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是什么事兒,但是看婆婆扯著女兒,手上又是一些小孩子喜歡的零碎小玩意兒。再聽婆婆這樣說,還有什么不知道的!
“是!我方老婆子當初走街串巷做穩婆,真正的下九流行當。但是我這一輩子問心無愧,從來就沒賺過昧心錢,更不要說是去偷了!后頭教導三個小子也一樣,不求他們如何出息,只要他們一輩子不走邪路歪路也就是了!卻沒想到當初那么難的時候,三個小子沒走錯路。現在日子越來越好過了,倒有孫女這般做派,這是哪里學來的!”
孫氏其實不大在意趙蓮蓮是不是真的偷東西了,她在意的是趙蓮蓮讓她如此丟人——一開始還只有方婆子和幾個孩子,但之后陸陸續續都被驚動,沒有圍上來是因為站在院子里就足夠聽清楚了。
“娘,可別胡說,蓮姐兒老鼠的膽子,還敢去偷東西?”孫氏不慌不忙應對,道:“該不會是她們堂姐妹鬧著玩兒,最后賴在她身上了吧?”
方婆子如何看不清自己這兒媳婦的伎倆,如果是普通的事情,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但是這一件事不同,這正是她不能容忍的那一類事情。當即毫不留情道:“老二媳婦你這又是在蒙誰呢?捉賊拿贓,蓮姐兒被芹姐兒抓了個正好,東西也擺在面前,誰信你這鬼話!”
孫氏臉色也冷了下來:“娘說話也太難聽,什么叫‘捉賊拿贓’?蓮姐兒也是您的孫女兒,說她是賊,您不是賊祖宗了么?”
方婆子被一句話噎住,趙鶯鶯在門口也聽的目瞪口呆......還,還能這樣?
孫氏又瞥了瞥散落的東西,以及低頭不敢看人的女兒趙蓮蓮,冷笑道:“我當是什么事兒,不過是幾個小丫頭片子鬧著玩兒罷了——一看就知道是她們玩鬧來著。蓮姐兒不過是略動了動姐妹的幾樣小玩意兒,這也不成?”
姐妹的東西摸一摸玩一玩確實不算什么,譬如趙芹芹不知道‘借’了趙蓉蓉和趙鶯鶯多少東西過去,從來就沒有見她歸還過。不過這是不同的,趙蓮蓮這一次是不告而取——這不是偷,什么是偷!
孫氏不耐煩起來,奪過趙蓮蓮:“呵!顯見得是容不下我們二房了,尋著機會就找我們的麻煩,如今小孩子一點子玩笑也拿來說事。”
說著瞪了一眼正揀起東西的趙芹芹:“小小年紀夠刁鉆的,這就學會‘抓賊’了,顯然是和王家的女兒學的好做派!小題大做,不知道姐妹之間要和睦,一點玩鬧當不得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