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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起來也是一個笑話,趙鶯鶯進(jìn)宮之前碰不到銀子,進(jìn)宮之后見的都是雪花紋銀。這些銀子有固定的分量,大的一百兩、五十兩一個的大元寶,中的十兩、五兩一個的錠子,小的一兩一個的錁子。
這些銀子一小部分是戶部澆鑄的,而大部分則是民間的爐房銀樓自行開爐澆鑄的。新澆鑄好的元寶、銀錠等,有固定形狀,叫做‘出爐銀’,顏色漂亮。
所以哪怕是剪破的銀子,至少成色十足,要知道分量,只要拿戥子稱一稱就是了。
這樣的她如何知道外頭銀子是個什么模樣——銀子的成色也不同,顏色也不同。最好的銀子稱紋銀,因為表面有皺紋的緣故。差的銀子叫‘低銀’,因為含銀量低,發(fā)黃甚至發(fā)紅。
第一次見這樣的銀子的時候趙鶯鶯還發(fā)懵來著,當(dāng)那些是鐵沫子之類。
王氏早有準(zhǔn)備,讓趙蓉蓉把包袱里的戥子來出來,將客商給的銀子準(zhǔn)了準(zhǔn),自家戥子上分量還差了一些,那邊客商心里明白,便又添了兩分,這才說定。
王氏收了銀子拿荷包裝好,然后貼身放了。謝過牙行主家后才帶著趙鶯鶯趙蓉蓉出去:“時候還早,回去路上逛一逛甘泉街,給家里買些東西!”
甘泉街上自然十分熱鬧,先是去了米鋪,花了五錢銀子賣了一石大米,讓米鋪給送到家里——這樣買的多的,只要住的不遠(yuǎn),店鋪都管免費送。
然后就去了雜貨鋪,這家雜貨鋪的掌柜家住在太平巷,算是趙家的鄰舍,所以一般都記得照顧生意。與之相對的,掌柜的也投桃報李,總記得給鄰里從貨物里挑出好的來。
那掌柜的姓張,見到王氏母女三人過來,忙不迭地從后臺出來拱手:“趙弟妹和侄女們過來了!最近家里可好!”
寒暄幾句也就是了,王氏還趕著回家吃晚飯,于是抓緊時間道:“張大哥,你趕緊讓人給尋一尋,我要十根白蠟燭,兩斤燈油,十斤鹽,兩瓶本地茶葉。”
張掌柜一邊和王氏說話,夸了趙蓉蓉和趙鶯鶯幾句,伙計就送了東西過來。張掌柜算賬道:“十根白蠟燭是兩斤,八分銀子一斤的白蠟燭。燈油兩斤,是三分銀子一斤的好貨色。鹽是五文錢一斤,茶葉一瓶五斤一錢銀子。抹掉一點零頭,算四錢六分。”
王氏點點頭,拿出荷包付錢。張掌柜則是親自用麻繩、油紙等把王氏買的東西包扎好,這就由趙蓉蓉接手提著了。
出了雜貨鋪子的門,王氏嘆氣:“蠟燭可比燈油貴多了,只是這又不能省!”
趙鶯鶯家里蠟燭燈油都耗費多,這是因為有王氏織綢的關(guān)系。她雖然不像是書里寫的那些賢女,晚上不睡覺也要紡織,但天黑之后點燈多做一兩個時辰是經(jīng)常的。更何況夏日過去,天黑的越來越早,蠟燭就更費了。
除了蠟燭,燈油也能照明。但是油燈昏暗,又有輕微的油煙,比起蠟燭來說實在傷眼的多。所以油燈只在趙鶯鶯家房里用,王氏要是做活點亮,那一定是用蠟燭的。這其實也是趙鶯鶯她外婆曾經(jīng)的叮囑,她老人家做了一輩子的女紅,自然知道許多注意的地方。
至于說趙鶯鶯,上輩子她也做足了針線,這個要處她也知道——她不僅知道,應(yīng)該說她遠(yuǎn)遠(yuǎn)比王氏‘浪費’。王氏不過是點一根蠟燭,她那時候給太后趕工,整個房間都要燈火通明,那至少同時亮了幾十根蠟燭!
不過么,那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也不會要趙鶯鶯負(fù)擔(dān)。
“娘可千萬不能換成燈油,那個費眼。”正是因為知道其中的厲害,趙鶯鶯連忙說了這一句。
現(xiàn)在的趙鶯鶯在王氏眼里那就是一個太過早慧老成的孩子,她才多大?就這樣一本正經(jīng)地勸告母親。因為人小,不顯得有告誡意味,倒是十分可愛了!
王氏笑吟吟地點頭:“知道了,娘定然不會換成燈油的——你擔(dān)心這個做什么?當(dāng)初家里最難的時候我也沒有換過蠟燭,何況現(xiàn)在了。”
其實就算沒有趙鶯鶯外婆叮囑,王氏也知道要注意。要知道這時候女子唱的《小兒語》里頭就有‘一斗珍珠,不如升米,織金妝花,再難拆洗。刺鳳描鸞,要他何用,使的眼花,坐成勞病’的句子。雖然本意是勸婦人做女紅以樸素為要,但也說明了女紅傷眼,處處須要注意。
之后母女三人又去了肉鋪,王氏別的都沒有看,只是花兩錢銀子買了兩付蹄膀,然后就打道回府。回到家里的時候米鋪東西已經(jīng)送到,是趙吉給結(jié)了賬。
方婆子做完飯下灶,一邊擦手一邊就看到了王氏買的許多東西,其中有一些是必需的,那自然沒的說。只是有些就不同了,譬如說那蹄膀,看到后方婆子就忍不住道:“老三媳婦,雖說日子涼了放的住東西,也不該一氣買這許多。日子如流水,要曉得細(xì)水長流。”
王氏笑了笑:“娘,你不知道,是前些日子我娘來看我,順便又看了看鶯姐兒的針線,她讓我這些日子就送鶯姐兒去她那里學(xué)針線。我想著我那弟妹不見得好說話,好歹送些東西過去,她那臉面上也好看一些。這兩付蹄膀里有一付就是為了這個,另外還有兩瓶茶葉。至于點心干果原來家里就有,這次就沒有買。”
方婆子這才知道自己想差了,可是又拉不下臉來說什么,只得當(dāng)這件事從來沒發(fā)生過一樣,最后附和了一句:“那是應(yīng)該。”
等到吃完了晚飯,王氏也不急著繼續(xù)織綢。今日剛剛把幾匹絲綢出脫,她的打算是今日歇一歇,順便也做一做家賬!
所謂家賬就是家里收入和支出的安排,一般來說這應(yīng)該是
第32章
學(xué)著做家賬, 前一日晚間便睡得遲了。偏偏第二日早上,天不亮趙蓉蓉就叫醒了趙鶯鶯。趙鶯鶯上輩子刻在骨子里的習(xí)慣沒那么好改變——即使小孩子貪睡她也起得早, 而這天卻是趙蓉蓉叫她起床, 這就知道有多早了。
王氏過來叮囑她:“今日我們早些吃早飯,我在帶你去外婆家,到時候乖巧一些!”
趙鶯鶯知道, 這就是讓自己正式和外婆學(xué)著做針線的意思了,連忙點頭。這倒不是她格外需要向外婆學(xué)習(xí), 而是她需要讓自己今后拿出來的那些手藝有個來歷。
因為有這件事早上就吃的簡單了——熬了濃濃滾滾的一大鍋米粥,配著一點子醬菜和剛蒸起來的暄軟饅頭, 又每個人切了半只鴨蛋。對于普通人家來說, 這也可以說是簡單而不簡陋了。
吃的飽飽的, 王氏又給趙鶯鶯換了一身體面衣裳。她們所謂的體面, 就是沒有補丁且合身的衣裳。這并不是什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這就要求這不是來自姐姐和母親的衣裳, 其次也不能狠穿。
而這樣的衣裳,遠(yuǎn)的不說, 至少在趙家小院里,除了各家最大的女孩子, 實在是很難找到。
趙鶯鶯倒是有,而且還是一個月前新做的。這也不是王氏偏疼她一個,而是最近家里賺錢多,每個人都做了新衣裳,布還是趙鶯鶯買的呢!
等到王氏一切都滿意, 這才帶著趙鶯鶯去到娘家——王氏的娘家在小三巷,要過甘泉街往北去,往北宮巷進(jìn)去,直走左手邊第三個巷子口進(jìn)去,那才是小三巷。王氏娘家在其中也好找,就在巷子口。
趙鶯鶯這是第二次登外婆家的門,上一次是因為趙鶯鶯舅媽周氏生了,洗三時候跟著王氏來過一趟。
也因此知道了外婆這邊的關(guān)系——倒是不復(fù)雜,畢竟趙鶯鶯只有一個舅舅,想要復(fù)雜都復(fù)雜不到哪里去。
外婆一家人口簡單,總共只有五口人,是外婆、舅舅、舅媽、表姐、小表弟,所以這還是算了剛出生的小表弟。
趙鶯鶯隨著王氏來的時候舅媽周氏還在屋子里哄小表弟,招待也潦草。王氏看她為難也是擺手:“弟妹不用這般,我也是養(yǎng)育孩兒的,如何不知道這時候的事情,你不用管我!”
順便把自己帶的東西送上:“平常也就算了,一家人不講究那些虛禮。但這次不同,日后鶯姐兒來的次數(shù)多,算是勞煩娘和弟妹了,這就算是我做女兒做大姑預(yù)先托付。”
周氏就是個尋常市井女孩子,算不得刻薄,平常招待外甥女兒之類的倒還好,但經(jīng)常做這樣的事她只怕就要犯嘀咕了。這時候有東西來涂嘴,這才放寬了心。
“大姑說什么話!既然說是一家人,那還整什么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說是這樣說,她還是很快把東西收了起來。
王家外婆看著這些并不說話,等到周氏收拾東西出去了,這才拉著趙鶯鶯的手和藹道:“我看著這孩子倒是比上次見胖了一些,這才對,小孩子家家的,胖一些好看!”
又摸了摸趙鶯鶯的頭發(fā):“你出生后不久頭發(fā)還發(fā)黃,當(dāng)時外婆還犯愁,將來怕不是一個黃毛丫頭罷!沒成想,一年一年的,你的頭發(fā)越來越厚越來越黑。不要說蓉姐兒和芹姐兒了,就是你娘,當(dāng)初出了名的好頭發(fā),和你相比也比不上了。”
王家外婆說話和緩溫柔十分好聽,趙鶯鶯很喜歡這種來自于長輩的愛護(hù),只乖乖挨著王家外婆。問什么說什么,十分乖巧伶俐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