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甑兒糕算是揚州名吃,不過也有人說是京城名吃。這也不可考,反正這些東西南北流傳,很多都說不好正宗。
趙鶯鶯回到揚州也幾個月了,因為手頭寬松,外頭小吃吃過好些,甑兒糕也是其中一種。這時候聽趙芹芹嘰嘰咕咕,也有了胃口:“那就買甑兒糕,我和你一起去買,給家里人都買一些?!?
趙鶯鶯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想的多一些。既然是要多買一些,那就全家都吃一吃好了。反正甑兒糕不是什么高貴東西,多買一些全家吃也不算過分。
姐妹兩個出了門,外面果然是賣甑兒糕的擔子——這是做甑兒糕常見的樣子,都是販們挑著甑,走街穿巷,隨蒸隨賣。
兩姐妹出來的時候,正好一籠甑兒糕出來。做甑兒糕的老爺爺看了兩姐妹一眼:“小姑娘吃甑兒糕?”
趙鶯鶯點頭:“我們要七個甑兒糕,放不同的料?!?
做甑兒糕的老爺爺不說話,手上做事就算是回應了——這做甑兒糕的擔子,一端放的是小火爐,一端放的是木柜,木柜里頭有面、糖等。
做甑兒糕的木甑高四寸,直徑兩寸,放在小火爐一側。有像趙芹芹一樣嘴饞孩子來吃,就把面、糖放在木甑蒸,反正隨吃隨賣。
趙鶯鶯大約等了一刻鐘不到,甑兒糕就熟了。老爺爺手上有勁,熟練地推了推木甑底,甑兒糕就輕巧地脫落了下來。用油紙托了,按照趙鶯鶯說的,放上些瓜仁、 金糕條、青紅絲等不同的料。
民間有俗語,‘甑兒糕——一屜頂一屜’。甑兒糕一出爐就不是一兩個,如同蒸饅頭一樣。所以趙鶯鶯要七個,也就是頃刻不到都得了。
趙芹芹兜住甑兒糕,趙鶯鶯則是拿出了一個小荷包,里頭數出了七個大錢放在擔子上:“謝謝大爺!”
“甑兒糕~~”的售賣聲還在耳后,姐妹兩個已經歡歡喜喜地進了院子。進門的時候正見趙芬芬趙芳芳兩個堂姐伸長脖子看,過后兩人也帶了一塊甑兒糕進來。只是這可不是孫氏大方,給他們吃的,而是為了兩歲的趙蘊。
趙蘊兩歲多,正是嘴饞而不懂事的時候,一但知道什么吃的喝的,那是一定要爭著要!平常趙吉和王氏補貼方婆子的吃食,不知道有多少就是被趙蘊哭一哭,孫氏就拿了去!
說起來趙芬芬趙芳芳兩個,雖然是趙鶯鶯的堂姐,實際也只大了一兩歲,同樣是小孩子。加上平常孫氏對女兒吝嗇,吃的短少,更容易嘴饞。平日里隨著她們大姐趙蕙蕙廚房偷吃是常有的,這一次見了甑兒糕也是一樣。
孫氏只給了一文錢不要緊,像是扯臊子一樣捻下來一粒粒地吃,又小心地抽出上頭的青紅絲。
只不過這樣也只能嘗嘗味道而已,孩子嘴饞起來膽子也是會變大的!一慣懼怕孫氏的雙胞胎姐妹回頭就壯著膽子道:“娘,給我一文錢吧,我們也想吃甑兒糕,我們兩個只要吃一塊兒就好了!”
孫氏看也沒看趙芬芬和趙芳芳,只拿了送進來的甑兒糕喂趙蘊。這個活兒她從來不交給趙蕙蕙姐妹幾個,因為她們以前偷吃太多了。
“想吃糕?你們倒是好日子!我整日拿命伺候你們幾個姓趙的,這還沒福氣享受呢,倒是你們先受著了?饞死鬼投胎!別找老娘,老娘沒錢!”
趙芬芬趙芳芳被罵了一個狗血噴頭,只不過這是她們平常早就習慣了的。所謂‘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只當作聽不見就是了。
只是坐在門檻上看外頭,先是對面東廂房,趙鶯鶯和趙芹芹給家里每人分了一塊甑兒糕,這就看的嘴饞了。然后正房里的趙萱萱也帶著妹妹趙苓苓也歡歡喜喜出去了,一會兒就帶回了好幾塊糕,看樣子也是家里人要分著吃的。
趙鶯鶯雖然正坐在窗前,卻是不注意這件事的。只不過外頭實在吵嚷的響亮了——先是趙萱萱帶著趙苓苓吃糕,讓趙芬芬趙芳芳兩個一直盯著看,心里發毛就陰陽怪氣說了幾句。
“看什么看?沒看人吃過甑兒糕?不像是養在家里的女孩子,倒像是外頭的花子了,趙家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
第31章
趙萱萱說話氣人的功夫趙鶯鶯也領教過, 她不是個真正的小姑娘才能一笑而過。要真是一個普通小姑娘,真能被她說的哭起來。
趙芬芬趙芳芳既然受的住她們親娘見天的罵, 自然不會因為趙萱萱的話哭起來, 但臉紅還是有的。轉頭就背了窗戶——趙鶯鶯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然后就有了孫氏大罵。
“別人家吃甑兒糕你們也吃甑兒糕,那人家還大有出息給家里掙錢, 你們怎么就沒有了!”
趙鶯鶯無語,這其中可沒自己的事, 最后卻還是扯上了自己,她真是無話可說。
“吃吃吃, 只知道吃!我怎么就命苦養了你們這些賠錢貨?給別人家養的也就罷了, 還見天給老娘受氣——這不是要吃糕, 這是要爬在老娘的脖子上喝血呀!”
那邊說的咬牙切齒, 之后罵的更厲害了。到了最后, 趙鶯鶯都關了窗戶不愿意聽, 實在是說不出口罵了什么!那根本不像是對親女兒,倒好像是仇人了。
方婆子聽不下去要去勸, 王氏卻嘆了一口氣:“娘,您也不必去說了, 實在是說了也沒用,最后連累你也吃掛落——不是我做嬸嬸的心狠,不心疼侄女兒,這事兒能怎么說?”
不比之前孫氏罵趙蕙蕙,說當初怎么沒把她給賣了。那樣的話孫氏作為趙家的外姓人如何能說?方婆子說話自然管用。但現在。孫氏管教女兒天經地義, 《女誡》《女論語》這些教女兒的書里,哪一本都是說過的,女兒家忌諱懶和饞!
就是說的過了一些,那也只是嘴巴上說而已。方婆子現在去說話,孫氏不會以為是婆婆心疼孫女,只會當作是婆婆要調理自己!到時候反而讓事情更沒個休。
王氏沒有把話說盡,方婆子就知道意思了。左右躊躇了一下,放下手嘆了一口氣又撩開門簾子回了內屋。
好在只是孫氏罵女兒,小打小鬧而已,等到罵過了聲音也就低了下來。不一會兒趙家小院恢復了平靜,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而等到趙鶯鶯做絹花做的累了,停手歇一歇,正好王氏也一匹綢成,收了機杼。
王氏一直做的是織綢賣綢的營生,這個營生中,似她一樣家中織綢的必積累上的多了才想到發賣,——最少也有五六匹呢。倒是那等大戶人家不同,他們是大主顧來的,都是牙行引客商上門來買。
王氏是個小戶中的小戶,本錢少,織綢三四匹,便去到牙行入去賣掉。今日一匹綢成了,就已經積了四匹,于是把之前三批拿出來一齊折好,用了一個布包袱妥當包裹,與方婆子道:“娘,我出門去賣這些綢子!”
王氏的肚子已經漸漸大起來了,不過她卻沒有因為這個讓方婆子或者大女兒去替她賣綢。實在是市面上的牙行經紀認人,她過去的話誰都認得,人家也知道她的手藝,不用啰嗦也是頭一等的價。
但是換了方婆子或者趙蓉蓉就不一定了,人家不認得不熟悉,自然多了很多挑剔。最怕的是遇到那些‘欺生’的,那就等著被人占便宜!
方婆子看兒媳婦已經鼓起來的肚子,皺著眉頭道:“老三媳婦這樣不成,你今日定要出門的話,那就帶著蓉姐兒罷!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倒是能顧著些你。晚飯不用愁,我來做就是了?!?
雖然是商量的話,趙蓉蓉卻很有自覺,立刻就站起身來收拾針線剪刀之類。趙鶯鶯想了想,也站起了身:“娘,我也去,我還沒見過賣綢的呢!”
趙鶯鶯這幾個月里就只遇到王氏賣一回綢,那一回她還沒去。也就是說,她雖然是王氏這個織綢熟手的女兒,卻連揚州綢絲牙行的熱鬧都沒見過——上一回去買絲可不算!
王氏也沒有多想,趙鶯鶯再沉穩在她眼里也只是一個小姑娘而已。當她想出門了,便點點頭:“行罷,到了市面上別亂走?!?
一路到了絲綢牙行密集的市面上,比上一次趙鶯鶯來的時候人多,十分熱鬧。王氏并沒有停腳,一徑找了一個十分相熟的牙行來賣。旁邊趙蓉蓉不敢疏忽,一應招呼牙行里人讓路。
牙行有伙計,也有像王氏一樣來出脫絲綢的。見是個懷孕的婦人,都十分體諒,忙給閃了一條道來。趙鶯鶯和趙蓉蓉一面謝,一面伴著王氏去到柜臺。
柜臺后牙行主人家正貼著柜身展看綢匹,嘴上估量價錢。見到是王氏來,不用說話已經滿臉堆笑:“原來是王家妹子來了,有多日不見了!”
說著讓小伙計收貨,拿到手上卻不像對別人那樣仔細翻檢,只是略看了看,就讓伙計拿去準稱。又對旁邊等著收綢匹的客商道:“這王家妹子是出了名的好手,她的織的綢都是上上等,你也不消多看,給最上等的價錢也就是了?!?
那客商只怕和牙行主人十分相熟,也真的不再多看,只看了看戥子的稱星點頭。然后就從褡褳里找銀子,找的也都是細絲紋銀,沒有把那些紅的黃的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