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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年,生意眼看著下降的厲害,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寫了幾封信把能請教的人都請教了個遍。”
司雨儂心想,你怎么不來請教我呢,這還不簡單嗎?流動人口多的地方,你能靠簡單的東西支撐下來,因為幾乎每個吃過的人都不會回頭,不斷有沒吃過的人路過,這生意就能一直做下去。
但在小地方,人口就這么多,還是幾乎靜止不動的人口。收入還低,不是可以拿零嘴隨便吃的年代,你就得換花樣,今天出一款奶油蛋糕,明天出一款蛋撻,后來再出一款千層酥。不斷推新品,淘汰舊品,反復用不同的產品掏同樣人群的荷包。
面包店老板嘆了口氣,“反正咱們也沒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幸好你的手抓餅救了夏天的生意。不過手抓餅太容易模仿,一下子滿大街都是。”
最后終于說到了重點,“我剛得到消息,咱們縣里有個人,在外頭學西式點心,上學那種,全套的。”
說完重重嘆了口氣,人家正規軍回來,還有他這個散兵游勇什么事。
“我本來也想賺到錢就去學,一來是剛開店實在放不下,二來是結婚之后有了牽掛,再出去就難了。”開始是放不下錢,后來是放下不老婆,拖到現在,再出去似乎也晚了。
總之,他現在是想把能抓住的錢全部抓住,等明年正規軍回來開店,他就得趕緊想法子改行。
“我知道您是個能耐的,第一回見就知道。您給我指點指點,比什么都強。”面包店老板終于低下頭,如果不是他真的慌了,也不會看到生菜的生意一好,就開始亂打主意,亂做小動作。
面包店老板的惶恐,讓司雨儂想到了前世公司里一個老大哥的話,喊他老大哥純粹是因為他年紀很大,經歷也多。空閑時間跟他們吹牛,說□□十年代,無數人發財,無數人破產。逮著一個機會發了財,怎么發財為什么發財,不知道。稀里糊涂就有了第一桶金,來的不知有多輕松簡單。
辦公室里的人聽了直流口水,他們賺點錢多難啊,恨不得就生在那個時候。
老大哥卻話風一轉,因為你不知道為什么發財,所以你也不會知道為什么破產。你更不會知道,風險來臨時,是個什么樣子,等你看清楚,你已一無所有。
風口上站只豬也能吹成龐然大物,但可怕的是,大家都不知道這是風口,只以為是自己的能力。于是盲目的自信,又盲目的跟風,再盲目的倒下。
老大哥當時的原話是,九十年代初,他們哥幾個圖個樂子,成立了一個百萬俱樂部。顧名思義,身價百萬才能在里頭玩。當時他們一塊玩的總有幾十人,到了二千年,原班人員急劇減少。有些混的慘的,一把年紀去當保安,誰能想到這樣的人,曾經也是叱咤過風云的人物呢。但也有幾個人,一下子跨到千萬級別,甚至有一個,從千萬跨到億萬。
這個億萬富豪,也是他現在的客戶,他也是憑著這個客戶以及他介紹的客戶,才在公司站住腳跟。
老大哥還說,從千萬到億,就是已經清醒的人。摸到了正確的道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剩下的人,哪怕日后明白了,也晚了。更多的人,是迷茫了一輩子,最后歸結于自己的運氣不好。
而眼前的面包店老板,正是這個大時代中,迷茫的一個。
靠著小聰明,跑回來開店,賺了別人上班十年才能賺到的錢。可是一旦生意出現問題,就開始抓瞎,完全沒有應對風險的能力。
司雨儂看著面包店老板,“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說全名。”
面包店老板姓韓,她一直都知道,但沒打聽過人家的全名。
“韓平,平安的平。”名字很簡單,寓意著父母對他的期望,平安就好。
他們縣城的名人里,的確沒有出過一個叫韓平的。當年的同鄉會,她也回來參加過幾次,為家鄉發展群策群力嘛,拔尖的那些人里頭,沒有這個名字。
很有可能她不重生回來,這個韓平就會敗在另一家蛋糕店里手里。然后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沉浸在他一年賺到五千塊錢的輝煌里,打工嫌錢少,改行又繼續失敗。直到手里沒了本金,才肯老老實實接受生活只是跟他開了一個玩笑。
“我的確有一個主意,只是,好不好的,還不好說。”司雨儂以前沒想過,但她可以現想嘛。坐在這里想一想,也叫她想出一個主意來。
韓平眼睛一亮,外頭的朋友給他回信,告訴他現在很流行金點子的說法。一個好點子就代表一門好生意,有時候還能救活一個廠,但這些都是能人,能找著能人指點一個好點子,什么都有了。
“您的點子,肯定是金點子。”韓平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這樣吧,你的店先開著,人家要回來開蛋糕店,也不會趕在這個天氣。至少還能撐個半年,到時候你自己也找找門路,實在沒有合適的行業,咱們再商量。”
心里雖然已經有了主意,但改行不是一句話的事,得有相關的配套方案,她得仔細琢磨一下,再寫出來,才好與韓平講。
另一方面,也得韓平真找不著另外的門路了,才會死心塌地與她合作。不然一遇到困難,就會想到自己之前的輝煌,覺得是不是改行更容易些,那她豈不是白費功夫。
做事情,要么好好做,要么一開始就別做,司雨儂回家,告訴大家,從明天開始,生菜漲到二毛五分錢一斤。如果有人找到龍頭村,一百斤起售,二毛六分錢一斤,少一分都不賣。
這也是跟韓平說好的,她不可能用個獨家供貨把自己限死,但也不能不給韓平留條路。反正她不主動宣傳,但有人找來,一來起售量擺出來,一般人拿不下,二來價格多一分錢,讓韓平有個轉圜的余地。
當然,冬天這么冷,最近要的菜多,都得拿板車兩個人一起推到縣城,所以司大娘作主將工錢漲到一個月二十塊。
全家人都沒有想到,天氣越冷生菜要的量越大,聽韓平說,還有隔壁縣城的,市里的,甚至省城都有人來要貨。有時候還得多借一個板車,家里的四個男人一起出動,推到縣城去。但就是這樣,大家也是高興的。
村里更稀罕了,又開始打聽,生菜冬天也能繼續長,這不是生菜,是生財的金菜啊。
司大娘趕緊給解釋清楚,得裝上暖棚才可以。雖然沒人知道這些大棚要花多少錢,但是用了不少鋼架大家伙是知道的,就光這些鋼架,都不是隨便一戶人家能買得起的,大家伙剛火熱起來的心,瞬間涼下來。
不管怎么說,趁著風雪天,司家人好好發了一大筆財是真的。
司大娘每天都在笑,笑的合不攏嘴。
司雨儂安排好價格,不再過問,一頭扎進學習的海洋。認真說起來,她現在成績這么好,純粹因為她是成人的思維和自控能力。加上這個時候的小學課本,當真是簡單,自然不在話下。
上了初中也還好,但真等上高中,她不敢保證自己再學一遍就能比那些天生的學霸要學的更好。高中的成績,不在于你學幾遍,不然大家都去復讀不就好了。在于的是有沒有讀書的腦子,有沒有正確的學習方法。
想到以后的事,她的心情有些矛盾。對于大學她不需要多大的野心,反正不管上哪所大學,她總得回來種樹不是。
但她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難得重來一次,不放開手腳拼一次,似乎有點浪費。不管如何,她試試自己能學到什么程度,總是好的。
抱著這樣矛盾的心理,司雨儂覺得,干脆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才是正理。
司青青卻也沒忘了草兒,帶著司雨儂去給她補課。
草兒撫摸著司青青送給她的作業本,慎重的寫下自己的名字,歐歌。
這個名字在鄉下孩子中,可以說是相當洋氣的。還是草兒的父親琢磨出來的,謳歌黨和國家這只是其一,雖然是個女孩但帶個哥字,說不定可以給家里招個弟弟。
可是好景不長,他們這一批孩子,長到四五歲上頭,忽然就來了政策,一家只能生一個孩子。于是歐歌就成了草兒,喊來喊去,早已沒人記得她的真名。
司雨儂看著歐歌這個名字,嚇得差點平地摔跤,一屁股坐下去。
等她回過神,發現司青青已經在教草兒寫生字,沒人注意到她,便自己找個角落坐下,不時看一眼草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