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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鞠了一躬直至底,言語懇切義憤填庸,竟比陳世杰更熱心些。
陳世杰覷他一眼,眼神冷厲。
虧他有這般伶牙俐齒,怎么一碰上楚衍,不光嚇破膽,就連舌頭都被黏住了?沒本事自己報復,就跑來煽動他,還裝出一副為自己著想的模樣,真是煞費苦心啊。
最后的耐心已被謝天這番話徹底消磨,陳世杰也不愿和他多廢話。
既無用處,他就該拋棄謝天,重新選個人替他做事。無數外門弟子躍躍欲試,自能有人比他更可靠。
可拋棄謝天之前,也該讓他替自己做最后一件事。陳世杰心平氣和地說:“明天楚衍要去執事殿交接任務,你替我試探一下他。”
這句話說得實在巧妙,被外人聽去,也抓不到絲毫錯處。謝天愣了愣,還得小心翼翼地問,“陳師兄,我不大方便出面……”
“有我替你壓陣,你害怕什么?”陳世杰眉尾一揚,又嗤笑一聲,“這點膽子都沒有,我看你還是別修仙了。”
謝天被這般犀利言辭諷刺,張大嘴愣住了。
這不像陳師兄的風格。他向來胸有成竹風度端然,沒有怒氣卻有深沉城府,就能管教得他們服服帖帖。
陳世杰沉吟過后,竟嘆息一聲,“我以前總想著,大家都是太上派弟子,理應和和氣氣不起沖突。同樣求道修仙,平白斷人前途,未免有些手段陰狠。”
“可我沒想到,我的容忍卻變成他放肆的資本。少年輕狂本不算錯,楚衍不該太咄咄逼人,這點我不能忍。”
每個字音都是輕柔的,謝天卻覺有股涼氣從頭頂直到腳底,涼滋滋一片,就連心跳也跟著停止片刻。
他第一次見到陳世杰動怒的模樣,還是不動怒話語聲平和,寒意卻驅之不散。
楚衍慘了,真的慘了。他能保住性命就算僥幸,死了都沒人覺得奇怪。
就算他是蘇長老弟子,那又怎樣?師門不袒護楚衍,他比尋常外門弟子都不如。
之前只是陳師兄心善不愿計較,現在他生氣了,情況就格外嚴重些。
謝天悲憫地搖搖頭,并不覺得楚衍可憐。
這件事,的確是楚衍不對。
他乖乖死在江州不好么,至少還能轉世投胎。可楚衍偏不,他非要像的跳蚤般蹦回太上派,煩人又沒眼色地打擾陳師兄清修。
整個太上派外門,陳師兄就是天就是地就是道,說一不二的狠辣人物。陳世杰先前不屑出手,現在他終于生氣了。
偌大一個太上派,誰能庇護楚衍安全,那霓光派真傳弟子么?
且不提白修齊還在閉關修煉,太上派門內自己的事情,他一個外人有何資格干涉?
活活打死楚衍,都是門內切磋沒輕重,犯下一個小錯罷了,長老們稍作懲罰就能輕輕放過。
自作聰明的少年總是不少,可惜都在陳師兄面前服了軟。不得不屈膝跪拜再叩頭,折了一身傲骨與不凡心氣。
謝天徹底想明白后,整個人一掃之前頹廢勁頭,變得精神抖擻。他緩慢抬身,恭恭敬敬行禮告別,“既是如此,我也不打擾陳師兄了。”
“明日我定會竭盡所能,替陳師兄赴湯蹈火也再所不惜。”
陳世杰不置可否點點頭,連個笑模樣都沒有。
無知者最快活。想來謝天不知道,明天倒霉的不只楚衍一人,還有謝天自己。
溫香軟玉富貴權勢享受過了,就該以命相抵。他能在死前被自己利用最后一回,謝天必定心甘情愿。
至于楚衍么,之前礙于尚殿主開口,陳世杰放過楚衍一次,自然十分不甘。
固然他們二人沖突的起因,只是李窈蘭不知從何而起的垂青。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是狹路相逢你死我活,他看楚衍更是格外礙眼。
欲除之而后快,方能心中稍安。
上次陳世杰做事疏漏,讓尚殿主抓住過錯不得不妥協,也是他生平極少的遺憾之意。
而他這次他計劃縝密并無疏漏,不僅能讓尚殿主無法插手,就連蘇青云也沒話說。
靈山大典還有八個月時間,能除掉礙眼的楚衍,也代表陳世杰在宗族地位提高,值得他們加重籌碼。
一舉兩得之事,何樂而不為呢?青年面上終于有了笑意,是風雨來前聚集的烏云,陰沉黑暗令人畏懼。
他挽袖執筆,運筆如飛,一個“局”字墨跡酣暢落在紙上,滿是躍躍欲試的雄心。
謝天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執事殿。這地方還是老樣子,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沒有慣用的那群人跟著謝天,來往練氣弟子仍是小心謹慎,離他一丈遠都不肯接近。
偶爾有人竊竊私語,又對謝天指指點點,他都不以為意。
一群眼皮淺沒見識的俗人罷了,哪配知道陳師兄的圖謀?陳師兄還是信任自己,旁人想獻殷勤,都找不到門路。
他瞇眼一股腦擠到最前面,被推開的練氣修士眉頭一皺剛要說話,就被同伴拽住了。
這人再落魄,他們也惹得不起。就看他狐假虎威,能得意到什么時候。
謝天眼尖,他走到前面,就發現江藍梔面帶紅暈,神情格外溫柔地和一個少年講話。
看她如此嬌羞模樣,是謝天從未見過的嬌媚溫柔,和應付自己時的敷衍全然不同。
固然謝天能和爐鼎惜香調笑嬉戲,他真正惦念的還是江藍梔。
就算他殷勤地替江藍梔謀得執事殿這份美差,仍是無緣一親芳澤,被玩弄于她鼓掌之中,忽冷忽熱捉摸不透。
被折騰利用三五次后,謝天才明白江藍梔瞧不上自己。她心心念念想著攀高枝,嫁給英俊又有潛力的修士當道侶。
江藍梔姿色比不上李窈蘭,陳世杰就不敢奢望。其余青年俊杰又無從接近,只得不高不低地吊著謝天,心中仍是悵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