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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演戲?”薛王氏拔高聲音道:“可她哭的那么可憐……”
薛遜真的相信岳父大人的后院非常平和了,一個庶女連這些手段都不知道,真是天真啊。
“行了,你若有空,讓朱清來和你詳說。這四人你不要管,同情、厭惡都不要,免得被人利用,全權交給朱清去辦,她有經驗。”
薛王氏黯然應下,她知道自己資質不好,可也想為夫君分憂啊,這事情都讓朱清去做,好嗎?
薛遜耐心道:“還記得劉邦打下天下時對自己的評價嗎?”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餉饋,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這個典故薛遜已經給薛王氏科普過多次了,一提點,薛王氏就開始背誦。
“是啊,上位者不善將兵,只善將將,你是當家主母,只要會用人就行了。難道皇帝都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嗎?善于用人而已。反過來說……”
“上位者有自知之明,不外行指揮內行,就能事事妥帖,高枕無憂。”薛王氏又開始背書,她只是一時不自在,很快就想通了,笑道:“浩哥放心吧,我懂的,一定不辜負你反復教導。”
“都是為夫該做的,當面教子,枕邊教妻,嗯?夫人給我一個教妻的機會。”薛遜神態曖昧,羞得薛王氏紅了一張銀盤臉。
這四個美人教由朱清教導,最后視情況決定她們的去除。朱清本來就是從暗衛訓練中脫穎而出的,雖訓練方向不同,但她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四位美人活生生的榜樣,不怕她們不動心。此事由朱清接管,薛遜不必再費心。
朝廷那邊也沒心思關注當作閑棋信步走的四位美人,薛遜推辭朝廷撥款的折子一上去,朝廷就炸開了鍋。據說皇帝當場就砸了書房,怒斥薛遜“不識抬舉”。
其他人看薛遜推辭也有些遲疑,難道這筆銀子燙手到薛遜不敢接。后來薛遜“我家不差錢”的言論一出,眾人才放下心來。好吧,不能和財大氣粗的薛家比,有銀子,誰還嫌多呢?眾人心安理得的收下朝廷撥款,也不是所有勢力都目光短淺,只想著撈銀子的,也有想建設封地,現在有朝廷出銀子,他們樂的收買民心。
朝廷接著又發了一道詔令,提醒諸人在皇帝登基之時曾大赦天下,宣布廢黜徭役,所有工程不得在民間征調民夫,要自己想辦法完成。詔令提醒大家不要知法犯法,勿謂言之不預,若是犯法,皇帝不會輕饒。
看樣子好像是皇帝不甘白出銀子,要為難一下他們,這些人面帶微笑,這點兒小手段哪里為難的住。他們麾下有大量的輔兵,這些輔兵占著兵的名號,事實上就是民夫組成的運輸隊、后勤隊,正式軍不能犧牲的時候,還要充當一下炮灰隊。由他們來修建工程,還省了一大筆開支銀子呢。
事情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一兩年都沒出問題,人們開始嘲笑薛遜膽小怕事,白白損失了一大筆銀子。
薛遜不置可否,他也在興修水利,不僅不用朝廷給銀子,而且把工程都外包出去,交給商業性質的建筑隊來辦。不用士兵、不用輔兵,更不是徭役,直接用上了商業手段。沒有違反朝廷的政令,當然投進去的銀子不計其數。
等到全國開始熱火朝天的興起修建熱潮的時候,皇帝又下令征調“精兵”。旨意上說現在全國都在修建,人手吃緊,征調各地府輔兵幫助工程建設。寫做輔兵讀做民夫,皇帝給他們的官方稱謂是“精兵”。反正這些人在自己的地盤上也是修建,在別人的地盤上也是修建,而且朝廷征調“精兵”還要給一筆錢,又不阻止他們修成回鄉,相當于白賺一筆。各方勢力再沒有不滿意的,只覺得皇帝已經把他們當成臣下,把這天下當成他的天下,不吝財帛支持建設。
旨意在薛遜這里又碰壁了。薛遜上書回復,說他治下根本沒有輔兵,朝廷旨意說的是參與建設的輔兵要抽調為精兵,他治下沒有,無法抽調。
人人都好打理,就薛遜是個棒槌,皇帝又專門下了一道旨意,抽調“城中少年”“鄉間少年”,其實就是把在城里鄉野游蕩的流氓、浪蕩子之類的打包給他。江西治下富裕,已經開始滋生這類刺頭,明其名曰“游俠”,實際上就是城中鄉里一害。
薛遜馬上上書請罪,說皇帝誤會他了,他治理百姓勞心勞力,成果斐然,江西境內絕對沒有這種壞人。順便還和皇帝科普了一下江西的政策,男子六歲到十五歲之間強制在鄉學進行集中教育,用圣人言教導他們的思想,規范他們的行為,當然教育的重點是忠君愛國,沐浴陛下天恩。鄉學也是薛遜的發明,皇帝還想這兩年江西籍貫的考生越來越多,沒想到薛遜居然用這樣的陽謀,皇帝能下旨說辦學校不好嗎?少不得咬牙認了。
薛遜就是這么一粒蒸不爛,煮不熱,錘不扁,炒不爆響當當的銅豌豆,任皇帝手段萬千,他就是不讓他治下人口流出,戶籍制度之嚴格,全國矚目。
第71章 薛遜列傳
“精兵”的離開,并未引起波瀾,對于體格健壯、沒有家室的人來說,離開故鄉去京城打工并不是為難的事情,反正這些浪蕩子在哪里都是打劫為生;對各地勢力而言,這也不是什么離譜的事情,反正皇帝照常給軍餉糧草,又有“精兵”補貼,他們樂的賺錢。
只有薛遜不為所動,任何時候異于常人都是引人注目的,也許皇帝想探一探薛遜的底,以康嬪薛氏升為康妃,請家人相見慶賀為由,召薛遜進京。
薛遜當年敢進京,如今又有何懼,薛蟠已是總角之年,江西一切盡在掌握,薛遜放心大膽的走了,就連薛王氏都沒有多囑咐一句。
入京覲見,再見皇帝,薛遜突然覺得時光過得真快。當年霸氣外露,氣質冷峻的帝王,如今已經變得儒雅內斂,仿若一柄寒光凜冽的寶劍,而今收入劍鞘。看著無害許多,當然,若是有人膽敢冒犯他的威嚴,這柄寶劍不介意讓人見識他的鋒利。
也許是薛遜看的時間太久了,皇帝詫異問道:“薛卿看什么呢?”
“陛下恕罪,陛下威嚴日盛,臣一時恍惚。”薛遜拱手施禮,不經帝王允許直視龍顏實在冒犯。
皇帝啞然失笑,“薛卿也學會說好話了。”
“臣素來只說實話,若是聽著好聽的,肯定是事實更好的緣故。”
皇帝這次是真笑了,一向桀驁的薛遜居然也有柔聲軟語的時候,真是讓人驚訝。皇帝可不認為這是他的什么威嚴,江西依舊不在他的掌控中,薛遜有恃無恐,卻能說出這等話,皇帝心情頗好。這也就是薛遜了,從未對皇帝有過溫言,而今突然聽到一句半句,皇帝忍不住勾了了勾嘴角。別笑看這個動作,做了這些年的皇帝喜怒不形于色,能勾勾嘴角已經是西洋景了。
薛遜可惡,但本事總是有的,皇帝尊重這份才干,惠及康妃。“薛卿替朕鎮守江西,勞苦功高,康妃在宮中一直頗為牽掛,今次康妃升位,朕請你來帝都見她一見,以慰她思念親人之苦。”皇帝深情道,眉目間全是對康妃的情深義重。
“陛下仁慈,康妃娘娘必然感念,臣也銘記于心。”
“薛卿家中可好?”
“多謝陛下垂問,一切都好。老妻賢惠,兒子活潑可愛,女兒端莊大方,甚好。”薛遜沒有提薛越和薛家三房,一副獨夫模樣。
皇帝努力找話題,薛遜卻油鹽不進,皇帝也不生氣,只吩咐內侍道:“朕要宴請薛卿,去請康妃來,見見她哥哥。”
“陛下恕罪,此乃議事正殿,處理國政之所,后妃不敢僭越,臣亦不敢在此求見娘娘。”薛遜趕緊推辭。
“你呀,就是太小心,按民間的說法,你還是朕的小舅子呢。”皇帝打趣道。
薛遜猛然跪下,道:“陛下言重,臣惶恐,不敢僭越。中宮娘娘安在,沒有妃妾兄長以國舅自居的道理。”
皇帝無趣的撇撇嘴,不該嚴肅的時候嚴肅,薛遜也太會冷場了。“薛卿就是這般古板,這才是老成謀國之態,朕心甚慰,哪里回怪罪。起來吧,就把宴席改在昭玉宮。”
昭玉宮雖然名字溫柔,但并非后妃住所,乃是前廷宮殿,平常帝王用以招待貴賓,宴請使臣。
薛遜看皇帝不給他找麻煩,才麻溜爬起,唯唯諾諾請罪,隨著皇帝起駕往昭玉宮而去。
“薛卿一路趕來頗為辛苦,賜轎。”皇帝臨上龍輦之時丟下一句,沒等薛遜推辭就走了。那早就停在那里的轎子擺明了是早有預謀,薛遜看轎子沒有違制,從善如流坐了上去。皇帝既然要施恩,薛遜也樂的配合。
皇帝和薛遜到昭玉宮的時候,康妃薛氏已經在宮門口等著了。
“妾見過陛下。”康妃婷婷一禮,皇帝趕緊伸手扶住,“愛妃不必多禮,瞧瞧,誰來看你了。”
“兄長。”康妃福身,薛遜趕緊推開,拱手作揖道:“娘娘折煞微臣了。”康妃已是君,薛遜在明面上不會讓人拿到把柄。
薛遜剛才打量了康妃一眼,只見她穿著妃位宮裝常服,杏黃色上衣,交領窄袖,繡蟒紋鸞鳥,深紅色下裙,亦是彩繡輝煌。大約是為了展示康妃圣寵正濃,身上披掛了許多配飾,行動間環配叮當,頭上雖未戴鳳冠,可簪、釵繁復,一片珠光寶氣。
早就說過康妃是個聰慧的女人,這些年,其他各方勢力送上的女人,進宮初封是什么位分,現在還是什么位分,只有降等,沒有升遷,她能順利晉升為妃,是前朝薛遜不受控制,皇帝施恩的原因,更是她舉止得當,得皇帝歡心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