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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斐與剛想說什么,外面便響起的清脆的梆子聲,船上也安排了人巡邏打更,遠遠傳來報時聲,寅時已到。
“主子,時辰不早了,屬下要趕在辰時之前回瓜州城,此時該出發了?!膘撑c聽到時辰嚇得跳起來,他都沒聽到剛剛報丑時的聲音,想必是說的太入迷了。
“你還能耽擱多久?若是時間便宜,把城中商人的名號寫給我,還有三方衙門主事人的姓名也給我一份才好?!毖d問道。
“最多還能停四分之一個時辰,屬下不善書寫……”他要走水路,就沒在身上待紙張一類的東西,容易泡水。
“無妨,你口述,我叫人來寫。”薛遜揚聲叫了一直等著的大丫頭蔚藍進來,蔚藍和他兩個人聽薛遜說,一人記一條,分工合作,運筆如飛,很快就把薛遜想要的信息記錄下來了。
“情勢緊急,今日就不留你用飯了,來日必補上慶功宴。”薛遜麻溜寫完,顧不得手腕酸痛,趕緊和斐與告別。
斐與也著急,他潛伏于瓜州城廢了很多心血,若是等天亮回去很容易被抓住的,一聽薛遜有讓他走的一聲,麻溜到:“屬下告退!”
斐與急沖沖往外走,船上防守嚴密,即便他是自己人也得經過幾道手續查驗,薛遜站在甲板上看著他遠走,對著船艙陰影處點頭,卷碧緩緩而出,微微福身大:“主子,竹青已經先出發了,必定能跟上斐與,不會被他發現?!?
斐與十分著急,又是在薛家的船上,十分安全,心理上就很放松,加之夜色掩映,根本沒有發現竹青綴在他身后,一路跟著他奔行、入水、上岸、進城。
薛遜望著深沉的夜色點頭道:“嗯,辛苦了,現在真可以歇下了。”
第33章 薛遜列傳
還有五天就要過年了……不,而今天色大亮,不算今天的話,只有四天了。新年新氣象,薛遜一直沒有放棄在即將過去這一年結束某些事情的意圖。
太陽初升,江水閃著粼粼波光,反射得整個艙房亮堂堂一片,只睡了一個時辰的薛遜麻溜翻身起來,先去探望薛王氏。
薛王氏半躺在床上剛用了早飯,她穿著吉祥的正紅色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因不出門,只用幾根簪子固定住,與以往滿頭珠翠不同,反倒顯出清麗姿容,別有一番風景。
“浩哥起了,怎么不多睡兒一會兒,聽說你昨晚卯時三刻才睡下。”薛王氏心疼的看著他眼下的黑眼圈,薛遜眼中是遮掩不住的疲憊,連聲叫人去煮雞蛋來去黑眼圈,又吩咐上早飯。
“無妨,熬過了這寸勁兒就是,日夜顛倒今晚反而要失眠。”薛遜笑問:“今日可好些了,蟠兒可好?”
“都好,都好,你一日三遍的問,哪里會有不好,我雖躺著,但照看蟠兒還是能的,不能為你分憂我已十分愧疚,怎能讓你總為后宅操心?!毖ν跏蠂@息,都怪自己這不爭氣的身子。
薛遜嘆息一聲不說話,輕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對了,我姐姐來信了?!毖ν跏贤蝗幌肫鸬馈?
“你姐姐?”佛口蛇心的王夫人?薛遜驚訝道,他們都離開金陵了,這信是怎么送來的。
“是啊,姐姐嫁入榮國公府為次子媳,已育一兒一女,深的榮國公府上下喜愛,信還是卷碧呈上來的,有不妥嗎?”薛王氏看薛遜驚訝的臉色忍不住胡思亂想。
“不是?!毖d啞然失笑,不要用固有印象判斷別人,自己怎么總是改不了這毛病,笑道:“只是好奇我怎么不知道?!?
“內宅女眷的交際,自然是我來,浩哥不知道有什么稀奇的?!毖ν跏闲Φ溃骸敖憬懵犝f浩哥封侯的事情,特備了厚禮恭賀,大約送禮的時候不知道你會推辭,奴才們在路上又耽擱了,現在才把信送到。由老宅留守的富大有收了,信件卻轉送了過來,你可要瞧瞧?!?
榮國公府的人能在流民沖城的時刻博安全禮物、信件已是不易,看來榮國公府正直春秋鼎盛,一個小細節就能瞧出厲害來。
薛王氏示意卷碧從匣子里取出信件遞給薛遜,薛遜一目十行的看完,不是薛遜對王夫人有偏見,實在是這十句里有九句套話,還有一句是試探,實在讓人開心不起來。不知是王夫人自己的意思,還是賈代善和王家有意用王夫人當槍桿試探薛家。王夫人在信中恭喜薛王氏超品侯爵誥命加身,又聯絡莫須有的姐妹感情,話中多次提及她那大年初一生辰和尚言有大造化的女兒,似有結親之意。薛遜看的好笑,想來赫赫有名的賢德妃也不是一出生就奔著皇宮去的,能嫁與侯爵世子已是高攀,只是這“大造化”三個字可真是萬金油,無論何時何地說出來都能增光添彩。
王夫人有心擺弄這些內宅手段,想必京中安穩,至少沒有波及高層權貴,就是不知在信送出來的這一個月里,又發生了什么。
“你瞧著辦吧。”薛遜把信遞給薛王氏,她已非吳下阿蒙,自有章程。
薛王氏抿嘴一笑,“姐姐憐惜我這遠嫁的妹妹,浩哥推辭冊封的消息早就傳了回去,姐姐恐怕只后悔浪費筆墨呢。只是這兵荒馬亂的年節,信件遺失也是有的,就當沒收到吧?!?
“那咱們還賺了一筆,和富大有說一聲,禮他們分了就是,還省的回禮了。”薛遜玩笑道。
薛王氏嗔笑不依,只說沒見過這種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說到王夫人,薛遜突然想起來賈赦,當初他還承諾走投無路的時候去投奔他,能分幾個鋪子呢,也不知這天真的人現在如何了,若讓榮國公知道他暗地里拆臺,恐世子之位保不住啊。
兩夫妻說話的功夫,下人已經把早飯呈上來了,薛遜偷得浮生半日閑,一直在艙房和薛王氏玩笑。
用過早飯不久,下人就來報竹青回來了。
薛遜對薛王氏歉意一笑,原本想著陪她一上午的。
“浩哥去吧,我正好想午睡了?!毖ν跏媳犞劬φf瞎話。
薛遜歉意退出,到了外艙書房時,竹青已經收拾妥當,換回了侍女的衣衫。
“主子,斐與沒有說謊,瓜州城局勢卻如他所言。”竹青低聲回稟道:“這次只敢動用一級密探,剩下的二級、三級密探形同虛設,早就不忠于薛家,幸虧層級互相不知,單線聯系,斐與這個總管也不知,不然……”
瓜州是薛家的一個重要據點,作為運河樞紐,這里商賈來往頻繁,是收集消息的好地方。但聽竹青的意思,“你確定斐與不忠嗎?”
“屬下不敢,只瓜州情報網幾近癱瘓,斐與有失察瀆職之過?!敝袂喑谅暤?,她能被派在薛王氏身邊,在通政司中職級也不低,敢做敢說。
“現在正是用人之際,鼠首兩端之人有用處、不忠之人也有用處,而今要緊的是確定他們是否忠心?!毖d嘆息道:“我讓你查的其他事情呢?”
“煙花爆竹鋪子已查探過了,能運營的鋪子都在工部分司署名下,若論軍工工藝,他們才是行家,十分謹慎,想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囤積黑火藥,很難?!?
做爆竹的黑火藥也可以成為殺人利器,這是薛遜靈光一閃的想法,“難也要做,給斐與傳信,讓他想辦法囤積黑火藥,作為后路。”
“可他的忠心還不能確定……”竹青遲疑道。
“那就用這黑火藥試一試他的忠心?!?
主子這么說,竹青也不再爭辯,黑火藥已經是退路,把退路交給不確定的人怎么行?竹青在心里打鼓,可轉念一想,自己能想到的主子也能行到,也許黑火藥只是第一個幌子,真正的后路另在他方呢?
這后路是什么?瓜州城內還有和通政司互不統屬的勢力?已經找到了封鎖線的弱點?還是主子拿到了同知王蘊的把柄,有談判的余地?竹青一遍胡思亂想,一邊退下。
竹青退下,銀霜進來,他剛才就在門外聽著不必薛遜再復述一遍,薛遜只道:“你才是專業的,再問問她,恐有我遺漏的?!闭Z言是奇妙的藝術,不同的人聽同一句話能聽出不同的意思來,竹青是通政司系統訓練出來的,也許只有他們內部人才能心有靈犀的準確表達意思。
銀霜頷首,就是薛遜不說他也會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