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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遜還在發愁自己能力不足,竹青又趕緊來請他過去,道:“夫人不太好,請主子過去瞧瞧吧?”
薛遜起身,終于來了,他就知道剛生產完的夫人不能勞累,果然出事了。
“大夫怎么說?”
“夫人惡露不止,心悸、盜汗、乏力,剛剛備了白粥,喝下去又吐了。”竹青一臉為難,道:“夫人不讓打攪主子,屬下來了幾回,主子還在議事,都沒稟告。”
竹青一邊走一邊匯報情況,船上地方窄小,薛遜到的時候,大夫已經出去開藥了,只有一個中年婦人在幫著薛王氏按摩,排出惡露。
薛遜止住大家見禮的意圖,問道:“可有撕裂傷口?有感染嗎?大夫說什么時候能好?”
“薛老爺,夫人傷口未曾撕裂,外子開了藥正待煎煮,夫人要注意保暖,小婦人先先下去了。”林氏見薛遜一進來就趕緊拉了被子給薛王氏蓋上,就算夫妻之間也不好見這樣的腌臜場景。
薛王氏臉色蒼白得仰躺在床上,額頭全是冷汗,發絲都被打濕粘在臉上,口中咬著軟布無力取下。
薛遜揮手讓人退下,自己上前取下她口中防止咬傷的軟布,又絞了熱帕子給她擦臉,“背上可有出汗,要擦干凈才好。”
薛王氏忍著羞意讓薛遜給她擦洗,換了幾盆水才擦干凈,條件不好就是這樣,沒有淋浴的條件,也不敢讓她著涼。
薛遜收拾好臟水擺在船艙門口,自然有下人收拾。
“有夫君如此,死且瞑目。”薛王氏扯出一抹虛弱的微笑來,世上只有妻子照顧丈夫的,哪兒有丈夫服侍妻子的,更何況薛家這樣家大業大的,又不是沒有下人。
“說什么胡話,若我有一天病了,你還不一樣照顧我。放心吧,我剛又問過林大夫,萬幸傷口沒有撕裂,只要排盡惡露就無事了。林大夫行醫半生,經驗豐富得很,你這點兒小毛病人家是手到擒來。”薛遜安慰道。
“我不擔心,早有準備,比預料的好多了。”薛王氏雖然身體上受折磨,但心里素質過硬,的確練出來了。她生產的時候外部條件和身體條件都好,大半個月就排干凈了惡露,傷口也愈合得差不多,奈何一路騎馬奔行又惹出事來。
“就是這樣,這病魔都是欺軟怕硬的,你堅強他自然就怕了,不敢來害你。”薛遜笑道。
“只是我如今躺在床上,無法主持年宴了。”薛王氏嘆息,她身為主母,每年的年宴都是她忙碌主持的。
“今年要在船上過年了,也好,多經歷些,日后老了躺在搖椅上,也有故事和孫兒們講。”薛遜笑道。
“是啊,還要給孫兒講故事呢!”薛王氏報以微笑,“今年人雖多,可地方小,卷碧、竹青如今已等擔大任,讓她們操持,我攬個總就行了。若是奶娘還在,我可就更輕松了。”
薛遜摸了摸鼻子道,“你知道了?”看薛王氏一臉戲謔的表情,薛遜怎么會不明白她已經知道當初自己巧言令色,把奶娘從她身邊調開的事情,看,媳婦兒教聰明了也有不好的,現在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第31章 薛遜列傳
“本是奶娘的不是,你要打發她走也正常,何苦瞞我?”薛王氏嗔道。
“是我的錯。”薛遜麻溜認錯,現在薛王氏可在床上躺著,不敢和她犟嘴。
薛遜認的爽快,薛王氏反而不好意思了,“其實也不怪你,當初我渾渾噩噩的,你也是不想我傷心。”薛遜若是虛言托詞薛王氏反而心里有疙瘩,如今這么爽快,薛王氏卻看得開,近一年來學到的比往日二十年學到的都多,而今才知以往坐井觀天。
“阿素這名字取錯了,該叫阿賢才對,賢惠若此,為夫受寵若驚啊!”薛遜耍花槍道。
“我什么時候不賢了……”薛王氏被逗笑了,一笑反而扯著下面肌肉,笑容馬上扭曲成痛苦的表情,眉眼皺在一起。
“放松,放松,沒事兒的,沒事兒的,藥馬上就要來了。”薛遜看著都疼,婦人生產實在太艱難了,熬過了生產鬼門關,還有產后失調、產褥熱等一系列后遺癥等著,比出車禍還苦,這幾個月只能躺在床上度過了。
不一會兒,竹青就端了藥碗進來,薛王氏一口干了,不敢拿蜜餞壓味兒,怕走了藥性,只能白水漱口,嘴里還是一股怪味兒。
薛遜伸手進被窩摸了摸,發現只說了一會兒話,薛王氏的背心又濕潤了。薛遜拿被子裹了她抱起來,指揮丫頭們重新鋪上干燥柔軟的褥子,再把她放下,又換了被子,多虧船上早就備好了熏籠,褥子被子都熏得暖暖的,不然準得著涼。所以說此時婦人產育丟命的多,就算出了月子,不好好保養,依舊是一身病。
薛遜不敢再逗她說話,只靜靜看著他,等她睡熟了才輕手輕腳退出艙房。
卷碧帶著薛蟠住在隔壁,都是沒有生育過的年輕姑娘,養育孩子都是照本宣科,好不容易來了個經驗豐富的林氏,都纏著她請教呢。
林氏跟著丈夫行醫,在這個年代是少有的女大夫,出入內宅時候多,對規矩更是慎重,見薛遜進來,趕緊低頭告退。
薛遜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我有這么可怕嗎?”
“林家嬸子謹慎又細心,傳授了不少養育孩子的辦法呢,屬下們正在偷師,主子就來了。”卷碧把薛蟠報給薛遜。
“卷碧留著我問問少爺的情況,其他人繼續去偷師吧,替我給林大夫問好,多謝林家嬸子照顧我兒。”
“是,屬下告退。”其他幾人麻溜退下,卷碧把薛蟠的生活起居娓娓道來,一天吃幾次奶,撒幾次尿,睡多少時辰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般忙亂,少爺依舊安穩,沒有被驚嚇著,忠叔來看過,說和主子小時候一模一樣,有大將之風呢。”卷碧笑道。
“小孩子家家看得出啦什么,都是你們照料的好。”
“太太親力親為,一片慈心;主子日夜掛心,時時垂問,屬下們照章辦事,不敢居功。”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總說這些客氣話,我都替你累得慌。你在薛家多年,名義上是下屬,實際上和我妹妹又有什么分別呢,你出門子的時候我還要給你陪一份嫁妝呢。”
“主子!”卷碧跺腳,怎么說道她身上來了。
“難道是在害羞?多少人贊你巾幗不讓須眉,有大將之風,我家的姑娘可不學那扭捏小家子氣。姑娘家嫁人等于二次投胎,你可心里有個數兒,如今求到我面前的不是一個兩個,等你想好了就和我說,或者和太太說。護衛們都是良民,就是金獸銀霜他們我日后也是要脫籍放出去了的,這出了金陵就是天高任鳥飛,他們前程大著呢。我身邊的姑娘家也是要正經嫁出去做正頭娘子的,可沒有為妾為奴的。”薛遜說道最后有些嚴厲,卷碧模樣姣好,就怕她心氣兒高。
卷碧撲通一聲跪下來,發誓道:“屬下絕沒有攀附之心,請主子明鑒。屬下跟著主子六年了,真有壞心瞞不過主子法眼……”難道是誰在背后嚼舌根子,說自己想要爬床?
“又想到哪里去了,你長得這么漂亮,現在外面,不比當初深宅大院的安全,若是有什么人瞧上你了,你自己把持得住,主子我也不是送美人吹枕頭風的主兒。真真是,我是什么人,你也說跟了六年了,還不清楚。”
卷碧松了口氣,抹了把眼淚道:“都是屬下不經事兒,聽兩句閑話就慌腳雞似的。”
“你行的正坐的端,就沒什么好怕的,凡事有我和太太呢。”薛遜鼓勵他兩句,叮囑道:“太太身子不適,你是大丫鬟,就要挑起大梁來,等到了地方,且有論功行賞的時候呢。”
都說時勢造英雄,卷碧和竹青這樣的大丫鬟還稱不上英雄,但從薛遜過來之后,經歷了這些日子的艱難,也鍛煉出來了,隱有璞玉的風采。
雖然才一天一夜,世界就像顛倒了一樣,人心也開始浮躁,往日安撫內宅大丫鬟的事情自然由薛王氏負責,再不濟還有年老的嬤嬤,可如今薛王氏臥病在床,又沒有積年的老人在旁邊壓陣,安撫人心這樣的活計只有薛遜親自出馬了。
祁紅的判斷沒有錯,一路上的確順風順水,從南京一路快船,沿路不停靠補給,很快就到了揚州的瓜州鎮,這是長江和京杭大運河交匯的北岸口,從這里入了運河,便可直通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