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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修整過后,所有輕傷護衛都得到有效救治,林興不愧圣手之名,不僅在婦科上精通,給薛王氏開的藥見效很快,就連護衛的傷都治得利落。有這種能手,薛遜也是慶幸。
“主子,渡口被封鎖了,來往船只均不能通過,還有巡航的快船在江面上來回巡視,打的是黑底白虎紋旗幟,是揚州漕幫馮瘦虎的標志。”在快到入口的地方,薛家的船隊放緩速度,老遠看見渡口被封鎖,銀霜趕緊來報。
“馬先生,勞煩您瞧瞧,可有辦法?”馬先生在黑道上出了名的,也許可以借一借威勢。
“老夫先瞧瞧。”馬先生快步走出,拿了千里眼瞧遠處的封鎖線,他心里實在沒底。瓜州千年古渡,來往船只何等頻繁,光憑一個漕幫的馮瘦虎哪里守得住。
馬先生在甲板上觀察的半天,道:“瞧那布局頗有軍中的格調,恐不是馮瘦虎一介江湖草莽能做主的,屬下只能勉力一試。”
“若是強行沖擊呢?”薛遜不動聲色的問道。
馬先生苦笑道:“主子,我們沒有沖擊用的鐵皮船頭,再說速度都慢下來了,再啟動可來不及了。”用船只沖陣是愚蠢的做法,江面開闊無法遮擋視線,對面的人不是傻子,見己方看著渡口不減速,肯定早有防備,他們人手和船只都少,實在冒不起險。
“總要試一試的。”薛遜嘆息,若是強闖闖不過,只能來文的了。
還在說話間,外面又有人來報:“主子,對面來人要我方通報姓名,打的是馮瘦虎馮幫主的旗號。”
“馬先生且去吧。”薛遜揮手道。
薛遜一行焦急得等著,船只已經漸漸停了,水手開始下錨,穩穩停在江上。馬先生乘快船過去,身邊不能帶人,單騎闖關,也是馮瘦虎給人的下馬威。
薛遜等人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等到船上火盆高懸,月上中天,馬先生才帶著一身水汽的回來。
“屬下有辱使命,并為說服馮瘦虎放我們過去,他已經知道主子的身份了。”馬先生嘆息,他在江湖上也是熟面孔,他在薛家謀生的事情并不是秘密。事實上他和馮瘦虎之交談了一盞茶不到的時間,剩下都在和馮瘦虎的幕僚套交情,大家都是干出謀劃策主意的,誰不知道誰,這么半天套出來的消息估計也就是人家想讓己方知道的。
“辛虧主子機敏,沒有強行沖陣,到了近處才知,馮瘦虎在碼頭上豎了高桿,上面高懸著幾波想強闖船隊老大的人頭,碼頭上還有被掀翻的廢船,漕幫早有準備。”懸掛人頭之類的雖然殘忍,但威懾效果不錯,馬先生怕的不是那幾個人頭,而是對方早有防備,他們沒有偷襲的可能。
“馮瘦虎態度強硬,已經說了不管誰都不放,被攔在下游的運河的還有南方大員給京中皇子送禮的船隊,甚至有打著內務府旗幟的船只,都等在那里呢。”馬先生嘆息道。
“瓜州不是一個漕幫分支能做主的地方,這小鎮超配設置了同知署,還有工部分司署、管河通判署,難道他們能達成一致?能聯系到在瓜州的暗線嗎?”薛遜問道,天下沒有什么是不能改變的,沒有銀子砸不開的路,而薛家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第32章 薛遜列傳
“屬下已著人去找,想必今夜能來拜見主子。”銀霜低聲回稟道。
“那就好,諸位也不必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而今瓜州一方占盡天時地利,自然要擺擺架子,可沒有捧臭腳,他那架子也擺不想下去,實在不行,我們再走其他航道就是。”薛遜笑道:“還有五日便是新年了,太太預備了上好的年夜飯,今年諸位弟兄好不容易聚聚,好酒好肉管夠,可得想個新花樣兒才行啊。”
若有其他航道,何必在這兒和瓜州死磕,諸人心中明白,但新年將近,氣氛不必太過肅穆,也配合的轉移話題道:“這是自然,新年新氣象,可得好好準備。”
“屬下請命前去采買,肥雞大鴨子不能少了,主子慷慨,咱們可不必省著,必定過一個肥年。”金獸湊趣道。
“我可不像金獸盡撿好的挑,水里就有魚,咱們兄弟都是好手,一網下去省了多少銀錢。”銀霜也笑了,道:“就請經手幫采買些鮑參翅肚好配菜,就是沒有小青菜也得要點兒。”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冬天小青菜可比肉貴多了。
“那可好,往年在老宅還有煙花會呢,今年也多買些,讓那些小子見識一下。”祁紅笑了,往年能入老宅匯報工作的都是各方頭領,手下人可沒福氣見這樣的場景。
煙花?薛遜心中一跳,險些忘了這個利器呢。
看眾人的情緒多被調動起來,薛遜微微放心,他的計劃里還是要在過年前度過瓜州渡口的,可這話不能說,以免萬一不成,影響士氣。
“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趕緊回去歇著吧,我再等等潛伏瓜州的弟兄,銀霜也去歇著,一路走來你收集各方消息更是勞累,留個接頭人給我就是。”薛遜吩咐道。
銀霜遲疑了一下,沉聲應:“是。”他有些擔心潛伏之人桀驁,惹薛遜不快,可又擔心薛遜此舉另有深意,不敢逗留。
等到子時,一身魚皮水靠緊身衣的線人終于來了,薛遜一看他的打扮就知他是從水里游過來了,心中感嘆瓜州一方防守之嚴密,更嘆來人之忠勇能干。
“屬下斐與見過主子。”不等斐與拜下去,薛遜趕緊上前緊緊扶住他,道:“辛苦了,拿毛巾來,先去泡個熱水洗澡咱們再說話。”
斐與從水底游過了封鎖線,才上岸狂奔而來,露在外面的耳朵凍得青紫,當下也不廢話,趕緊去休整。
多虧船上人多,后勤準備充足,薛遜一聲令下,等斐與走到艙房的時候,浴桶已經準備好了。大冬天一個熱水澡,沒有什么比這更舒服的了。時間緊急,再安逸斐與也不敢耽擱,讓身體回暖過來,趕緊叫人。
斐與指這面前的保暖衣衫道:“我的魚皮水靠呢?”
“斐先生,在這兒呢。”一個俏麗丫鬟拿了洗凈烘干的衣裳過來,道:“您看可否貼身穿魚皮水靠,外面穿保暖衣裳,等您要過河的時候再脫掉就是。您放心,衣裳都是普通棉布所制,針腳普通,任誰也看不出出處的。”
斐與點頭,只覺主家底蘊深厚,一個丫鬟考慮事情都如此周全,慶幸自己沒有跟錯人。
竹青說完就把衣服放下,讓他自行穿戴,斐與不知這是自己的同事呢。
斐與穿上了藍黑色外袍前來拜見,時間緊迫,兩人也沒說什么客套話,斐與干脆的把瓜州近況介紹了一遍。
“而今城中慌亂,自從金陵城破之后,各地均有流民沖城的消息傳來,加之南方還在打仗,北方聽說也已陳兵邊境,誰也不知亂世是否就要來了。瓜州原本地少人薄,留在城中的都是消息靈通的商人,這些事情再瞞不住的。如今瓜州面上勢力可分五份,一是同知府,王蘊大人手下有數百差役聽用,又是瓜州父母官,名正言順。二是工部分司署,而今分司署做主的乃是主事向鼎,分司署原本是造船而設的,可兵器、守城器械也是造得的,分司署亦有護衛把守,守著這些兵器,穩坐釣魚臺。三是管河通判司,通判司也是有船有人的,只是底層人手多是招募而來,這些人多是單打獨斗的光棍兒,年輕氣盛,從外鄉到瓜州討生活,很多都加入了漕幫,由馮瘦虎所轄。這就是第四了,漕幫人員復雜,穿了官皮的管河通判司名下所屬有后路,自然傲慢些,剩下的都是船上水手,碼頭苦力,博一個人多勢眾。最后就是留在城中的商人了,他們如今虎落平陽,有些甚至身邊只有三五隨從,可名下產業頗多,能量巨大,一旦出了瓜州就是天高任鳥飛,就是同知王蘊也不敢過分為難。”
勢力由強到若一一排序,商人是被排在最末尾,薛遜聽明白了。
“聽你說來,形勢還在控制之中,城中還算安穩,那掛在碼頭上的人頭是怎么回事兒?”薛遜最擔心的就是對方態度強硬,且鐵板一塊。
“那是揚州小鹽商的船,原本與茜香國勾結販賣私鹽,現在一開戰,順藤摸瓜就查到他家了,狗急跳墻連夜乘船逃走,到了瓜州同知府和通判司奉命拿人,最后孤注一擲去撞封鎖線才是現在的模樣。從那時起,瓜州的封鎖線才拉起來,幾位大人想必也是嘗了甜頭,以“歲末年終易生亂,交戰之事多細作”為名,繼續攔著商人不讓動作。”
“你的意思是封鎖江面的人,為的是銀子?”薛遜問道。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天下少有不愛財之人,瓜州雖是重鎮,每年來往的銀子,上交的賦稅成千上萬,可守著銀子的人都是大丫鬟拿鑰匙當家不做主,又有三方衙門相互監督平衡,誰都不敢伸手。往日還有通政司暗中查驗,享受到的不多。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這些道貌岸然的大人可不會放過。”斐與笑了,薛家百年積累,本就是赫赫有名的皇商,家資富饒,主子從小錦衣玉食的長大,比一般官宦人家更金貴,自然不會懂這些紅眼病人的嫉妒。
“他們可就一心一意想撈錢,往日摩擦都化解了?”
“主子目光如炬,自然不是。同知王蘊大人頗為仁善愛民,對瓜州事務十分上心,人人都說是個難得的好官,一心想著報效朝廷,對摟錢倒不熱衷。”也就是說王蘊是個有政治抱負的人根本瞧不上這些小錢,若有比錢更動他的,比如說仕途升遷,那就能談判了。
“工部分司署的向鼎主事和管河通判司的肖歡大人志趣相投,此次封鎖江面的主意就是他們二人牽頭的。”言下之意這兩人十分在意錢財,千里當官就是來摟銀子的,這倒方便,薛家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馮瘦虎頗有江湖意氣,主子身邊有馬大家相比清楚,江湖人豪爽粗狂,自有特征。被截留在城中的商人都是一般豪商,家資富饒,后臺不硬,而今消息滯后,若有貴人書信,大人們應該會放人的。”斐與陰陽怪氣得重讀“大人們”三字,相比往日沒少受這些官僚剝削,十分瞧不慣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