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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鋪是陳家的嗎?”薛遜問道,陳家也是此次商會的發起人之一。
“是,掌柜是外聘的,原是沿海人,與茜香國有破家之仇,那田公子也沒冤枉他,的確是奸細,借著參加商會的機會,來打探我朝虛實的,就是運氣不太好?!苯皤F諷刺道。
“那事情還真不好辦了?通政司那邊知道田公子的消息不?”
“應該知道吧?”金獸不確定道:“主子讓我們不要和通政司暗線聯系太多,以免暴露,屬下等對通政司內務就不再多做關注了。但按以往效率,肯定不會放多對這些外族人的監視的,主子放心。”
“嗯,關注這后續,若有受傷伙計有困難,不著痕跡幫一把就是。”薛遜嘆息道,牛先生不愧大家之稱,只是查清了田公子的身份,找人把他引進了陳家金鋪的大門,剩下的事情就這么如他所料發生了。牛先生沒有控制任何人,在任何人耳邊挑撥,只是算準了他們的經歷性情,知道早晚有這么一出罷了。
薛遜知道背后小動作,最直面沖擊的還是無辜之人,心中不落忍,他以往雖也在商場上爾虞我詐,但哪里從自己手中出過人命,十分不適應此時商場的爭斗,只能如此假仁假義多關注賠償那些無辜受害的伙計了。
薛遜還在難過,不一會兒外面又有人遞進來一條消息,金獸看了一眼紙條,低聲道:“主子,田公子高熱不退,死了?!?
第13章 薛遜列傳
金陵知府萬方這是要頭疼死啊!茜香國威武將軍的小兒子死在金陵,你說這叫什么事兒!現在我朝的確和茜香國交戰,可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更何況只是一個借著商會名義來游玩的公子哥兒。萬方知道這個田公子很可能奸細,可那有如何,沒抓到證據,他就只能是威武將軍的兒子。
萬方摳著頭皮想主意,外交無小事,現在兩國都在邊境陳兵,一個不小心田公子的死就可能成為兩國開戰的,無能以致挑起戰爭的罪名,萬方承擔不起??伤苡惺裁崔k法,人已經死了,他既不能讓死人復生,更沒有本事讓田將軍不追究。能在龍興之地做知府,受寵程度僅次于京都府尹,萬方沒想到辦法,不得已寫信入京求助,可京城路遠,到現在還沒有回復。
“老爺,現在可怎么辦?茜香國的人都堵在衙門口吵著要個說法呢。還有藏人、苗人,琉球國的、韃靼人都緊緊盯著呢!”長隨問道。
“盯著就讓他們盯著,人死了辦案程序多復雜啊,仵作驗尸、衙役勘察,都給我往細致里做,一個月之內做不完,等過了商會再說!”萬方黑臉道,只能用拖字決。沒有這商會,哪兒有這么多事兒,可現在他可是騎虎難下,萬方又吩咐人道:“去,把商會炒熱鬧點兒,省的那些人沒事兒就堵在衙門口?!?
得想個辦法轉移大家的注意力,商會是陳飯了,不太能炒出心意,萬方想著和駐軍聯手,分出些利益來。
金陵知府手上也有政府采購項目,再聯合駐軍的軍需、后勤,把這些分一點兒出來,足夠商人聞著腥味兒圍上來。
長隨得了主子吩咐趕緊退下,萬方現在是看誰誰不順眼,突然瞧見刑房書吏一臉淡定,心中不喜,找茬兒問道:“無才可是有辦法?”
田公子的案子是刑事案件,洪無才來稟報案情尚未退下,就被萬方逮住了。自古三班六房都是本地人擔任,刑房書吏洪無才只對知縣負責,現在越過品級直接想萬方稟報,可見萬方對田公子一事的重視。
“大人,小人也無辦法,只是想著冤有頭債有主,若是有人能出頭承擔,自然就不必大人煩擾了?!焙闊o才躬身道。
“你是說金鋪掌柜,還是他背后的陳家?”萬方何嘗不想找個替罪羊,可現在商會開始在即,這些商人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陳家還是發起者之一,若是在這緊要關頭落了陳家的臉面,就是和整個金陵的商人為敵。他之前把商會鼓吹得高高的,把這包裝成自己三年來最大在政績,可不能自己打臉。
洪無才微微一笑,問:“大人可聽說過護官符?”
“護官符?什么意思?”
“大人是京中貴人,不清楚金陵還有幾句俗語,說來是‘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個史。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賈史王薛四家連絡有親,一損皆損,一榮皆榮,扶持遮飾,俱有照應。這四家被稱作護官符,意思是在金陵想辦成什么事兒,還得這四家鼎力支持。當然,現在奉圣夫人所在的甄家也是大名鼎鼎,就是差點兒火候?!焙闊o才科普道,萬方也是出身勛貴,身后站著太子殿下,金陵作為龍興之地,和朝中的高官舊族都是拐著彎兒的親戚,看在祖宗的面子上,也無人為難萬方,可要跳出來替萬方出頭,就不可能了,尤其是這種玩命的時候。
“無才的意思是要本官求助城中大戶?他們能做什么?”若是要銀子化緣向大戶豪族低頭也正常,可這是刑事案件啊,他們能起死回生不成?
“都是小人的一點兒小見識,田公子不是作為商會代表來金陵的嗎?把這事兒推給商會,讓他們給交待不就好了嗎?”
“人就是在陳家的鋪子里死的,商會能推出陳家給茜香國武威將軍出氣?陳家背后也站著貴人呢!”萬方翻白眼道,根本不可能嘛。
“大人忘了,這次商會雖然是有陸、陳、袁、白、吳五家發起的,可論經商這金陵城里薛家才是真正的魁首啊?!?
薛家?萬方反應過來,薛家老爺不是剛去不久嗎?他還遣了心腹師爺去設路祭,可京中傳來的消息薛家已經失了通政司,不足為懼,沒看到這次商會薛家都參與不進來了嗎?洪無才終究是下層小吏,哪里知道這京城的風起云涌。
薛家既沒有參與盡力啊,想找個無中生有的罪名做替罪羊的不行,說了半天還是沒有說到點子上,萬方不耐煩揮手道:“成了,你知道什么,薛家早就不比從前,不必再提?!笨上O路祭的銀子!
洪無才看知府大人臉色不好,訕訕道:“大人說的是,大人說的是。小人見識短淺,不知薛家哪里不妥,口出妄言,請大人恕罪。小人自認有點兒見識,而今卻和無知小民一般,自以為是給大人出餿主意了?!?
“等等——”萬方叫道,洪無才漫不經心一句,倒讓萬方反應古來了,做到了刑房小吏在當地人中也算有一定見識了,連他都對薛家神威堅信不疑,更何況那些平民百姓。薛家是不成了,可這百年積累起來的威望也不是虛的,現在金陵城說起商人第一家,還是薛家。
萬方自覺自己想明白了,笑道:“無才謙虛了,哪里是餿主意,分明是金點子,好?。『冒。⊙瞄T就需要你這樣的能臣干吏!”
萬方捋著胡子,自覺想明白了,笑著讓洪無才退下,叫來自己的心腹師爺吩咐道:“你代本官去探望薛遜,請他明日到府中赴宴?!?
“若是薛遜不來呢?”師爺全程聽著,現在是自家東主有求于人,禮賢下士的姿態總得擺擺吧,為何不親自上門呢?
“放心,他會來的,還以為薛家是以前的薛家呢!”萬方自信道。若是薛遜不來,只自己就能摁死薛家。
師爺應聲退下,雖不贊同,但東主堅持,他有什么辦法。
薛遜密切關注著事態變化,可決不把公事帶出書房,生活和工作截然分開,現在薛王氏身懷有孕,可不能馬虎。
薛遜在主院扶著薛王氏例行散步,突然薛王氏哎呦一聲捂著肚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毖d一招手跟在后面的丫鬟婆子趕緊圍上來。
“沒事兒,浩哥,沒事兒,兒子踢了我一腳。”薛王氏滿眼慈愛,臉上是化不開的溫柔笑容,輕撫肚子道:“浩哥,我感覺到兒子動了?!?
“大夫有說胎動之后能不能接走散步?”薛遜第一反應不是去感受胎動,而是擔心薛王氏的身體,連忙問身邊的奴才道。
身邊奴才也不敢接話啊,卷碧打發小丫頭趕緊去請大夫來。他們現在散步正走到一半,不論繼續走還是回頭,路程都一樣遠,薛遜低頭攔腰抱起薛王氏走到小道旁的亭子里歇息,圍著的丫鬟婆子趕緊給椅子鋪上坐墊。
“兒子動了,我瞧瞧。”薛遜這才蹲下,把手放在薛王氏顯懷的肚子上細細感受??上鹤硬唤o他面子,半天也沒感覺到哪里動了。薛遜不樂意了,把臉貼上去,看能不能感受到兒子的動作。
薛王氏眉眼含笑的看著丈夫蹲在自己身邊,心中歡喜無限,誰家夫妻有他們感情好?
竹青見兩位主子親密,對環繞在周圍的人揮揮手,示意他們散開些,免得主子們面皮薄掛不住。
薛遜聽見咚咚咚的聲音,這是薛王氏的心跳聲,半響才感到肚子上有微微凸起,薛遜情不自禁在腦海里幻想,這是孩子的手,還是孩子的腳。
“果然,我兒子就是有活力?!毖d笑道。
“浩哥還說男孩兒女孩兒都一樣,現在倒是一口一個兒子了。”薛王氏調笑道,雖然她平日也念叨兒子。這幾個月他們夫妻關系進展比前幾年加起來都快,薛王氏也敢肆意玩笑了。
“那是自然,我總夢見有蒼天大樹拔地而起,上有紋理,肯定預示著咱們兒子將來是棟梁之才。若是女兒也不要緊,我把她當男兒教養,日后也是巾幗不讓須眉?!毖d笑道,這是名字早就定好的薛蟠,別說他是原身的兒子,就算不是,誰養了就是誰的崽,大男人還在乎血緣這亂七八糟的。
薛王氏抿嘴笑道:“辯不過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