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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有道理,你自然辯不過。”薛遜揚眉得意道。
不一會兒,家里供奉的大夫就小跑過來了,給薛王氏診了脈,有詳細詢問了貼身伺候的丫鬟,松了口氣道:“老爺、太太放寬心,小少爺康健得很,太太有了胎動,平日里可以多和小少爺說說話,別看小少爺現在沒出世,可是能察覺外界了,定能感受到老爺太太對他的慈愛。至于散步與否,只看太太的意愿。您若是覺得舒坦就多走走,若是覺得累了就休息,無甚關礙。老夫下去開一副藥,太太吃不吃都不打緊,太太的身子被老爺調養的好著呢。”
“是藥三分毒,那還是不吃了,卷碧,回去備著些元宵,突然想吃點兒甜的。”薛王氏笑道,孩子沒事兒就好。
“太太放心,奴婢這就去吩咐廚房,必定多放蜜糖。”卷碧笑著應聲。
薛王氏坐了一會兒自覺還有余力,堅持走完往日的路程,已經形成習慣了,一天不走,她還覺得缺點兒什么呢。
剛走沒幾步,就有外院伺候的丫頭小跑過來稟告道:“大管事薛忠在外求見。”作為男子,忠叔是不能進內院的。
“浩哥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走就行了。”
“哪兒有什么大事,我陪你走完再說。”薛遜回頭對小丫頭道:“告訴忠叔在書房等我。”
待把薛王氏安全送回主院,薛遜才轉回書房,忠叔一臉喜色道:“主子,京中傳來好消息。”
第14章 薛遜列傳
忠叔一臉欣喜的遞過一紙書信,道:“主子,保齡候世子史圭來信。”
保齡候世子史圭,說的是那大名鼎鼎的史湘云的父親嗎?薛遜趕緊接過來一看,原來是提醒自己太子殿下已經被正式授予督戰東南的職責,準備和茜香國開戰了。
上次去保齡候府拜訪的時候,世子在軍中不得相見,兩家是通好之家,薛遜和史圭又年齡相當,他小時候還在金陵常住,兩人說一句青梅竹馬不為過,可長大后天各一方,不知小時候的情義還剩幾分。沒見到人,薛遜對原身記憶中溫和的“史家大哥”也失望了,沒想到在這時候給了他驚喜。
薛遜昨日才收到通政司的消息,今日保齡候世子的提醒就到了,想來是一接到消息就往他這里送了,這讓薛遜怎么不心生感激。
“世子實在有情義。”忠叔感嘆道。
“是啊!”他們和史家上次來往把基調都定下了,若是沒有意外,薛家和史家會漸行漸遠,沒想到世子一回京就馬上改了家族策略。
“就不知會不會是試探?”忠叔老成持重,事事想在前面。
“而今薛家在他們眼中,可有試探的價值?”薛遜反問,世子史圭根本沒有這樣做的必要。
“那就真是記著咱們四家聯絡有親、同氣連枝的情義了。”忠叔感嘆道。
“是啊,是個有情義的人。”可惜命不長,讓唯一的女兒“襁褓之間父母”,最后新婚守寡,早逝夭亡,血脈斷絕。
忠叔不知薛遜言下之意,也連連點頭,微笑道,“這世上還是有情義的人多。”
“哦?忠叔這是還有驚喜要給我啊。”薛遜挑眉道。
忠叔笑著從懷中抽出另外一封信遞給薛遜,這是榮國侯府世子賈赦帶過來的,榮國公夫人去了,把積累一輩子的私房都給了最疼愛的大孫子賈赦。賈赦聽說薛遜這邊困難,挑了在金陵城的幾個鋪子,把契書寄過來了,說這是給他的支持,勸他不要氣餒沉溺,守孝結束之后,重振家業。
薛遜看著這信紙心中感動,嘴上卻道:“我還用他囑咐。”賈赦在他心中,一時是小時候梳著總角卻溫和寬厚的鄰家大哥,一時又是留著山羊胡,滿臉好色淫欲的中年色魔,但無論如何都沒有眼前的信紙來得清晰。
“老夫人的喪禮薛家有備吊唁之禮嗎?”薛遜趕緊問道。
“主子放心,備了的,只是要空出薛家‘應該’知道的時間,現在還沒出發呢。”他們不能暴露通政司的存在,只有依靠主人家報喪了。
“嗯,我手書一封,你親自交給賈赦,他心中提到榮國公夫人在金陵還給他準備了田畝,你要留心些,他在京城山高皇帝遠的,別讓下人糊弄了。這些鋪子他既然給了,咱們就收著,去吊唁的時候把銀票帶過去……”薛遜說著突然之間想起來,賈赦現在是賈家寄已厚望的繼承人,怎么會變成日后那個沉溺酒色的老色鬼,而今賈代善身上也只是侯爵,是什么讓父親升做公爵,兒子卻連降五等,只得了個一等將軍的虛銜?
“主子?”忠叔喚道,不知薛遜想到了什么,突然之間靜下來。
“沒事兒。你估一下恩侯兄送過來的鋪子價值,然后在京城置辦價值略高的產業給他送過去,避著些人,隱秘為要。”薛遜吩咐道。賈代善的態度十分清晰,他從不看好薛家,若是知道賈赦背著他行事,到處揮灑“同情心”,那就糟了。賈代善不會認為這是兒子心懷慈悲,只會以為他違背父命,踩著老子上位。
“是。”忠叔點頭應下。
薛遜看忠叔應聲卻不退下,打趣道:“忠叔還有第三個好消息要告訴我不成?”前面兩個消息,好在薛家這些年的交際沒有白費,還是有愿意雪中送碳之人,其實消息本身并不好,太子督戰東南,他們薛家失去通政司就是拜太子所賜,朝中局勢復雜,薛家只是風浪中一葉扁舟罷了。
忠叔微微一笑,再次拿出一封信,眼中含淚道:“二爺有消息了。”
二爺?哦,薛越,薛遜的庶弟,出海探尋航道商路,連薛老爺喪禮都沒趕回來。薛遜當時是不想薛越回來引人注意,可是消息送過去,根本沒有找到人,只能在碼頭據點等著。這個年代,出海真是九死一生,為了薛家的后路,薛越也是殫精竭慮,拿命在賭。
“二弟上岸了?有多少人知道消息?什么時候回來的?他可知父親去了?”薛遜連珠炮似的問道。
“二爺還在近海,沒有上岸,早就接到了主子的消息,自然不敢上岸惹眼……”忠叔一遍絮叨,薛遜一邊瀏覽薛越的信件。上面說了他他在海上得到的收獲,說是已經探尋清楚從東南沿海到天竺的商路,補全了前朝海圖,可以恢復宋時海上絲綢之路的航線。薛越這幾年經商所得頗豐,把賬本都寄過來了,這都是本家所出的資金,他雖是經手人,但沒有據為己有的意思。
親身主持航海,薛越肯定也得到了豐厚的報酬,但在得知薛老爺去世的前提下,他還是把決定權教到了薛遜手上,這態度才是薛遜最高興的。
薛遜看完把信遞給忠叔,等忠叔也知道了,才擔憂嘆息道:“現在大戰在即,二弟在海上也不安全,還是回來吧。”尤其主持海戰的是太子。
“若是二爺回來,薛家在海上的事務就無人主持了,管事的不敢拿大主意,等著金陵的消息也不是辦法。”等到金陵這邊做出反應,海上事情早就發生了,商事和戰事一樣,瞬息萬變,依靠金陵反應太遲鈍了。
“和茜香國開戰是往東南方,咱們探尋航路是往西方,可以避開……嗎?”薛遜可不了解此時的航海技術,不確定道。
“難。”
“等朝廷備戰的消息傳到沿海,肯定要禁止民用、商用船只下海,咱們現在不把船隊安置好,到時候就麻煩了。萬一水師臉皮厚一點,直接征用船隊,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事后再找補,也無法挽回了。”我朝太祖十分看不起宋朝孱弱,連帶瞧不上宋朝開辟海商航路,重視商業的風氣。開國時,那些航海圖、造船圖紙都是毀的差不多了,現在的水師造船技術可堪憂。
薛家占了從龍之功的便宜,搶救了一批缺失海圖回來,到了薛遜這一代才探尋到天竺。薛遜現在腦子里有完整的世界地圖,自然知道商隊只走到印度洋,算起來不過整個世界地圖的冰山一角。
薛家若有更大的野心,就不能損失現在的船只和人才。
“主子說的是,薛家的商隊是瞞不住的,要避開朝廷的征用,只能委屈二爺不上岸了。咱家在安南有海港,不若隱藏在此,等大戰過后,再做打算。”忠叔建議道。
“還是要請二弟回來一趟,越快越好,咱們商議好在大戰期間如何行事,就是萬一真要二弟在異鄉漂泊,也要照顧好他。”
“是,老奴這就去辦,二爺也該回來給老爺上柱香了。主子和二爺兄弟和睦,老爺泉下有知,定當欣慰。”忠叔也看出來前段時間薛遜對薛越有些防備,不知原因的疏遠,現在又回暖了,自然高興,才不自覺出言提醒道。
“忠叔說的是。”薛遜頷首,他越來越能融入這個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