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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得遠了,不再多說,便直接說到臨水亭臺,水波不興。
與上回見面之地,自然不是一處,此地靠著的是金明池,并非汴河,亭臺也修得更精致些,常有達官顯貴來往,文人墨客題詩。但既然挑在了此處,那么此處除了金風(fēng)細雨樓與神侯府的人,就再也不會有旁人,亭臺樓閣,唯待風(fēng)云。
下了馬車,謝懷靈便在大門前看見了無情的劍童,他引著謝懷靈往里走,默然得一言不發(fā),謝懷靈讓侍女等候在馬車中,只身一人走了進去。
寂靜,只剩得腳步聲的寂靜,再后面是自己的呼吸聲。謝懷靈行走在回廊里,身后的門一扇接一扇的關(guān)上,每一扇門都是一個世界的結(jié)尾,她沒有回頭路可走,也不會走回頭路,人影再轉(zhuǎn),虛掩著的門出現(xiàn)在了眼前。
一瞬間的猶豫也沒有,謝懷靈自然的推開了門,她本來就該做這件事,莫非只有她一個人,就應(yīng)當(dāng)害怕嗎?
是她算來的,是她應(yīng)得的,驟雨越急,金風(fēng)越烈,何畏之有呢。
先看到一面屏風(fēng),秀滿了青綠色的竹子,一簇有一簇的在繡面上不留多少空缺,留白只漏在竹間的縫隙里,探頭都難辦;再看到坐在桌案旁的青年,衣裳比以往更簡練,垂目凜神,也如同一顆青竹一般,待到她走進,青年才將目光抬來,他似乎并不想看著她,卻還要看她。
是煎熬的嗎,大概是的,但是煎熬也控制不了理智,說不準(zhǔn),還在感嘆造化弄人。
謝懷靈懶得問好,看見空位便坐下了。大概是無情也沒想到,她居然真敢一個人來,再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別的人,才注視著她的臉。
“謝小姐。”無情道,“游戲結(jié)束了。”
謝懷靈淡淡地應(yīng)聲,到這時才是真正的坦誠相待,她做過的所有事,金風(fēng)細雨樓做過的所有事,都徹底呈現(xiàn)在了神侯府面前。她從王云夢手中拿到的東西,在這幾日之內(nèi)也被查了個明明白白,因而氣氛漸緊,總是不容人喘息。
“大捕頭不愧是大捕頭,風(fēng)言風(fēng)語難得是沒有看走眼。”她夸贊道。
無情卻心漸沉,好像心中無底,即使如此,也依舊要問:“天下有無數(shù)條路,金風(fēng)細雨樓為何要走這條?”
謝懷靈轉(zhuǎn)過了頭,微微側(cè)目,投來凜冽的視線,分外的銳利,重復(fù)道:“天下有無數(shù)條路?”
她斷然否定:“天下從沒有無數(shù)條路。大捕頭以為,路是什么?
“先談耕者,路惟阡陌耳,一端接茅檐,一端系佃疇,終日勞作,日暮難息,也不改此生途盡;再談商販,路乃城東至城西三十里青石笑道,晨昏往復(fù),待日久摧折脊梁,賣炭翁凍死路邊,仍憂炭賤愿天寒;至于船夫,路不過一線纖索,進則力竭而亡,退則湍流沒身,終無生途……天下蕓蕓眾生,日復(fù)一日,莫不是如此。
“對于他們來說,天下哪里有無數(shù)條路,天下何處有他路可走?
“而對金風(fēng)細雨樓來說,即從江湖弟兄托舉中而生,又怎甘心百姓受苦,燕云難收,就算天下還有無數(shù)條路在金風(fēng)細雨樓面前,金風(fēng)細雨樓也只有一條路可走。”
無情喉中一緊,發(fā)起苦來,千言萬語也難說出,只能道:“路是人走出來的。正道雖艱,亦非絕路,何必兵行險棋。”
聽完他的話,謝懷靈笑了。無情見到的、她所有的笑都是那樣的不友善,在天葩水玉的面容上,又是那樣的清晰可見,仿佛天地都想要他看見這個笑,進而承載不起這個笑的重量。
她說道:“大捕頭這個‘雖’字用得妙,不知‘雖’得是蔡京把持朝政、百姓被剝削的艱難,還是國庫空虛、將士為國盡忠亦無飽飯的艱難,亦或者災(zāi)情不報、粉飾太平、災(zāi)民易子而食,看著天子大興土木、唯愛書畫的艱難?”
照舊不緊不慢的語速,卻也可以銳利如刀地捅給無情聽,每一字里都有血,無罪也要流的血,還是說生在這樣的一個時代,本身就是罪孽。
“大捕頭在神侯府多年,見過的冤案、懸案之多,看過的民生之苦之廣,必然是我這個去年才從關(guān)外回來的人比不得的,所以有些事,我其實覺得不必多說。如不能登高一呼,正道已不是雖艱,大捕頭心中的正道,近絕而無望。”
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緊,無情緩慢地握拳,再松開。
他都明白,他當(dāng)然統(tǒng)統(tǒng)明白。
無情感受到了痛意,他的心思最細膩,他也最容易感傷:“可是揭竿而起,還是動搖國本太過,易旗換代,又傷百姓。”
“動搖國本?”謝懷靈嗤笑一聲,憎惡在目中一轉(zhuǎn),便自心頭而來,“敢問大捕頭,你所說的國本,是龍椅上的那個人,是這座汴京都城爬滿的吸血蟲,還是千千萬萬個大宋的、會喘氣的子民?”
“元祐年間,舊黨新黨之爭,朝堂之上日日攻訐,河北路饑民遍野,白骨成路,又到崇寧以來,花石綱遍行東南,民怨何深,以至于睦州方臘振臂一呼,響應(yīng)者十萬——是因為這些百姓他們天生反骨,就要造反,還是因為活不下去了?
“說到底,古往今來,只要百姓們還有一粒米、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