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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靈抬起眼皮,目光在姑娘驚惶的臉上淡淡一掃。她沒說話,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侍女松了口氣,連忙將姑娘扶了進來,關(guān)好門簾。姑娘驚魂未定,縮在門邊角落,像只受驚的小鹿。
“坐,吃飯。”雖然這么說了,可謝懷靈看也沒有多看這姑娘,她自顧自地夾起一片冬筍,送入自己口中,細嚼慢咽,置周遭如無一物。
姑娘怯怯地依言坐下,坐在離謝懷靈最遠的對角位置,拿起筷子時,手還在止不住發(fā)抖。她小心翼翼地夾起面前最近的一小塊豆腐,正要放入口中,又被打斷了。
謝懷靈頭也不抬,聲音不大,對這姑娘冷淡到了極點,說:“慢著。這盤豆腐離火太近,怕是沾了炭氣,吃了鬧肚子。”她隨手指了指另一盤離姑娘更遠的清蒸魚,“吃那個吧。”
姑娘手一抖,豆腐差點掉在桌上,慌忙放下筷子,去夠那盤魚。她夾起一塊魚肉,可謝懷靈就在這時又說話了。
她就好像在與自己互搏,剛說過的話就打起架來,謝懷靈慢悠悠地,自言自語一般,又像在點評:“這魚看著新鮮,可惜蒸老了,失了鮮嫩。”
說完她又夾起一片咸香的臘肉,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嗯,刀工倒是不錯,還是吃這個吧。”
姑娘夾著魚肉的手僵在半空,吃也不是,放也不是,臉上的血色褪盡,只剩下驚懼和茫然,侍女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自家姑娘今日為何如此反常,竟對一個落難的弱女子這般刻意為難。一頓飯吃得氣氛詭異,姑娘如坐針氈,謝懷靈卻全不在意,偶爾幾句無厘頭的挑剔或評論,都讓姑娘瑟縮一下,眼中淚意更濃。
這刻意營造的窒息氛圍一直持續(xù)到了飯畢。侍女收拾碗筷時,姑娘都松了一口氣,又聽得謝懷靈忽然開口道:“小云,去樓下問問掌柜,昨日我要訂的‘梨花白’到了沒有,到了就取來。”
侍女小云一愣,她們何曾訂過什么梨花白?但她深知謝懷靈的脾氣,不敢多問,應(yīng)了一聲便匆匆退出了包廂。
門簾落下后,沒有了第三個人,包廂里的空氣便是凝固了。
謝懷靈不再看姑娘,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平淡地催人道:“你可以走了。”
姑娘身體一顫,一句話的功夫眼中就蓄滿了淚水。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幾步到謝懷靈腳邊,哀聲懇求:“姑娘,求您別趕我走,我真的無處可去了!外面那些人兇神惡煞,我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被他們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條啊。求您收留我吧,做牛做馬我都愿意!”
她哭得情真意切,哀到深處還肩膀聳動,極盡柔弱可憐之能事。
謝懷靈垂眼看著她。她忽然輕輕呵了一聲,像她平日里看戲,看到了最精彩的高潮:“怪了。”
姑娘的哭聲頓了一下,她低頭不動了,但還在顫抖。
謝懷靈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發(fā)出清脆的磕碰聲。再是她低頭俯身,靠近這梨花帶雨的臉龐,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毒蛇吐信:“被我這么刻意刁難,還能演得下去?也是奇才啊。”
接著她語氣急轉(zhuǎn),直起身,目光銳利似刀,直刺對方而去:“別裝了。就算真有人在抓你,你要殺了他們,也只不過是彈指間的事。我沒說錯吧?”
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吐出后半句:
“這幾天,在查我的——白、姑、娘。”
無形的屏障被打破,跪在地上的姑娘身上那股子柔弱無助、楚楚可憐的氣息如同狂風(fēng)刮過般地消逝,速度快得驚人,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她整個人由內(nèi)而外徹底變了。一雙含淚的眼眸變得冷漠而鋒利,似乎是淬了毒的刀鋒,要拿她來一試,怯懦和驚惶更是被俯瞰螻蟻般的高傲和危險所取代了。
她還是那張嬌美的臉,氣質(zhì)卻已天差地別,自柔弱的羔羊化作了擇人而噬的冰冷毒蛛。
快,太快了!
只是一剎那謝懷靈只覺得眼前一花,冰冷刺骨的殺意如有實質(zhì)一樣將她籠罩。白姑娘的身影拉出鬼魅的虛影,快過了人之作見,一只看似纖弱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狠戾地扼住了謝懷靈的咽喉。
謝懷靈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摜倒在地,眼前一陣發(fā)黑。她仰躺在地,呼吸有些急促,烏黑的發(fā)絲凌亂地鋪散開,襯得臉色有些蒼白,但她不害怕,直視著上方那張瞬間變得冰冷而絕艷的臉龐,心中第一瞬間涌起的想法居然還是——為什么又是這招,她脖子是免費了嗎?
深吸了幾口氣,謝懷靈很快便適應(yīng)了。
因為被扼住,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努力保持著平穩(wěn),讓人聽不出局勢的緊繃:“我不僅知道這些,我還知道你為何查我。你想要我手里的東西,朱七小姐從聚財樓拍來給我的七葉星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