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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靈回話:“可以著手,但將救命之恩許于此處,還是不大妥當。”
“此話怎講?”
“李太傅乃是清流領袖,品行也是君子端方,其志堅貞不可曲。自恩情著手,固然可設法讓他違背原則去做事,但也不是長久之計,利六分弊四分,下下策斷不可為。恩情,最好的處理就是永遠是恩情,只有這樣,李園上下都要記得金風細雨樓。”
“那么以你之見,要如何著手?”
“沒有那么多曲曲繞繞。樓主,既要著手此事而獲利,坐等時機插手便是,比這更有利的方式,恐怕是不存在的。”
“絕非易事。事關重臣之孫,神侯府必然要出手,金風細雨樓很難找到機會。”
“不。”
謝懷靈這么說。
蘇夢枕的衣擺停住了,沒有再掠過某階臺階。他回頭,謝懷靈在望著他。
她眼里有的是如云似霧隔在云端的目空,取代了原有的空茫茫,完整地照映他,其它的一概容不下:“難易與否,不是樓主要考慮的事。樓主只需要告訴我,想不想,要不要。”
如同在蔑視的傲氣,他要的、欣賞的,也一直是這樣的傲氣。
連帶著他還在作痛的胸口處,還在翻騰的痛楚竟也被沖淡了。他不懷疑她做不到,是了,他說她恃才傲物,他又何嘗不以她傲視其余諸等?
“你的打算是什么?”蘇夢枕問。
“等。”無須多言,謝懷靈明白他的意思,“只需要等待一段時間,一切都會送上門來的。”
在見到李尋歡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很多東西,她不認可猶豫,所以一瞬間也能去做許多事:“我將李尋歡送到了神侯府手上,神侯府必會想把李尋歡的事查個水落石出,只要有那一種可能,謀害忠良子嗣、清流后脈的可能,還想著匡扶宋室的諸葛神侯就不可能松手。
“可是有人不想神侯府與李園交好,就像神侯府不想金風細雨樓與李園交好。‘他’看不得神侯府與李園越走越近,李尋歡在李園養傷的每一天,都會讓他惴惴不安。
“更何況這事,也未必不可能是……”
謝懷靈適時截斷了話,但蘇夢枕知道她說的是誰,出自誰的手筆,那的確是最壞的可能。
他心中的度量衡也在反復地斟酌取重,有對于時局不濟朝綱不振的感慨,也不可避免地心念一動:“在你看來,這件事的追查權,最終落不到神侯府手里?”
謝懷靈點了點頭,說:“如果我是‘他’,我就會這么做。”
朝堂的污濁險惡,也可以是一粒粒的棋子,稍加以利用,即使是磊落如神侯府,也是在一開始就被擺在了棋盤上。她在雪夜看到李尋歡的那一刻,就算明白了這種種是非。
“而神侯府不會甘愿放棄,官府的途徑無法追查,江湖卻是自由的。神侯府會另尋他法,但汴京中,諸葛神侯的選擇并不多,偏偏就巧了,無爭山莊的事,金風細雨樓欠了大捕頭一個人情。
“所以只需等待。”
謝懷靈輕輕地勾唇,這不是一個笑。
冰天雪地里,她的心很冷很冷。
事已敲定,二人繼續往上走,暮遲天漸雪,萬籟寂無聲。再往上走了幾層,到了她的房間,一夜未歸釀造的思念到達了頂峰,身上的寒意與手上微博的暖意都不煎熬了,只要一想到自己舒服的被窩,謝懷靈就克制不住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睡意已經卷來,她揮著手敷衍地和蘇夢枕說了句明天見,就要合上門。
蘇夢枕兩指點在門處,止住她的動作,說起漏掉的一件事:“還有一件事,最近有人在查你的消息,似乎是六分半堂,你和狄飛驚聊了什么,和這個有沒有關系?”
這個人名被提起,謝懷靈少有的沉默了。
“查我的事,我自己去解決。至于狄飛驚,找個時間再和樓主說吧,沒有什么很要緊的發現。”她幽幽說道,“但也的確有件要和樓主說的事,讓樓主來拿個主意。”
叩玉問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