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雨禪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需要他來拿主意的事?
能讓謝懷靈來找她拿主意的事,蘇夢枕想了許多,又被他一一否定。不會是狄飛驚提出了某個合作,如果是這樣謝懷靈會在信里一并寫清楚,她雖然懶懶散散地,總是不大提得起精神,但對事情的輕重緩急也了然于心;也不會謝懷靈得到了某個不好推斷的訊息,她我行我素慣了,哪還會等到他來下定論。
那么,到底能是什么事,非得要他來拿主意?
懷揣著上述的想法,蘇夢枕暫時想不出來,謝懷靈要和他說的到底是什么事。既然想不出來,那就等到今日過去、明日謝懷靈睡醒了再說。
月轉日輪,不知東方既白,樓宇的輪廓從混沌中浮突出來,斜指向灰白的天穹。連著呼嘯了幾日的風雪已然偃旗息鼓,只余下檐角垂掛的細細幾條冰凌,以及凝固如眼淚的天泉池,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奇異的靜,欲說是屏息以待,又言是心如止水,只得還休。
爐中的炭火熊熊燃燒,火光中燒作劫灰一堆,木門
開合間晨風涌入,再輕易被燒散,來人身上的寒意也于是乎了無痕跡。謝懷靈一手解下斗篷,一手拍去了外衣袖口沾上的雪屑。
她來得意外地早,從來沒有這么早過,不如說,蘇夢枕就沒在這個時辰看到過她。他不由得去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哦,簾子拉上了,但是從漏出的光來看,不會比辰時更晚,再看她把斗篷掛在了椅背上,動作毫不拖泥帶水,又把發簪一扶,看不出半點沒睡醒的樣子,莫非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不用說,謝懷靈也知道蘇夢枕在想什么。她慣例地把木椅拖到了蘇夢枕桌前,窩在了椅子上,說:“別想了,我就是純粹昨天睡太早了,再睡又嫌頭疼就起來了?!?
疑惑這才解開,蘇夢枕抽出幾份文書,推至她身前,道:“我聽下面的人說,你半夜還起來了一趟?”
謝懷靈幅度極小地點著頭,一撩眼皮,不甚在意地回道:“忘記自己一天沒吃飯了,起來吃點,順便看了點東西,嚴格來說這都能算加班的?!?
蘇夢枕不與她爭,淡淡道:“先看看這個。”
謝懷靈翻開一頁,文書上的東西都和她有關,寫的是她被追查一事的所有蹊蹺,一部分她起夜的時候已經看過了,另一部分到她手里,也不過是驗證了她的猜測。她甚至沒有看完,指尖停在離末尾尚有幾頁的半途,她就把這一沓都輕飄飄地放回了桌案上。
“不太像六分半堂的手筆,行事風格更像是只披了一層六分半堂的皮。再者而言……”謝懷靈若有所指地說,“雷損能讓狄飛驚來接觸我,就說明我的事他交給了狄飛驚,但狄飛驚現在,該是沒有心情來查我的?!?
何止沒心情查她?后半句都顯多余。狄飛驚此刻,怕是連自己的心緒都理不清了。
謝懷靈的判斷不會出錯,蘇夢枕把文書壓回了桌案邊,她說過她自己來,那么他心中也有了數:“那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就交由你去查明,我不插手?!痹掍h再一轉,他攫住她話語里那點意味,再問,“你說狄飛驚沒心情,是何出此言?”
“啊……”
謝懷靈從喉嚨間緩慢了吱呀了一聲,像是卡殼了,又有點像是倒帶,聲音慢慢溢出來。她視線倏然沉落下去,一點點浮起:“這事要怎么說呢,樓主,我得先跟你確認一遍,你沒有把我嫁出去換點什么的打算吧?”
蘇夢枕聽得云里霧里的,一時間探不明白她忽然說這么一句的意圖。但他在江湖廝殺多年,敏銳與思慮都快要流進他的血里,幾乎是下一刻,他就意識了過來謝懷靈在說什么。一個荒謬的念頭爬進了他的腦海里,隨之而來的是不可置信的情緒,沖刷了他的思緒、他的心情,然后在浪與浪中心不知為何,手心傳來陣陣的異樣。
他喉結滾動,找回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艱澀:“狄飛驚,他……?” 他竟挑不出一個準確的詞。
而謝懷靈托起臉,為他補完了這句話:“真是恭喜我自己啊,一語成讖?!?
她不大想提那個詞,因為她沒那么在意這樣的事。
蘇夢枕極少有如此時刻。他在江湖的傳聞中曾聽過,誰愛上了自己的仇人,哪對有情人終成兄妹,但他未曾想過這樣的事會猝不及防地演到他的身邊來,在他的心腹與他的死敵之間,構建出紅線的亂麻。
他從不曾看輕“愛”。敬重忠義者,只會將愛也置于極高處仰望
但愛也是最莫測的,最不可捕捉的,也是最脫軌的。莫測之物來時無法確定,也許一來便是終其一生。
“你如何想?”蘇夢枕的語調沉了下去,不是在懷疑謝懷靈,是這件事著實太突然,“實話說給我,你對狄飛驚是什么看法?!?
謝懷靈回道:“我都來問你了樓主,你說我怎么想怎么看?”
她緊緊地貼著椅背,仿佛是在談一個與她無關的人,一樁無關的事,她嗤笑一聲,何其無情:“又不是我引他入彀。從來都是兩廂情愿的事,他也清楚我是個什么樣的人。既然如此,大可以做些文章——稍付些無關痛癢的東西,許多難題便手到擒來。不過我之前沒做過這些,好像也沒有包括在我該干的活里面,所以是要給我加班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