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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單薄,脆弱,在深院古宅才能生長出來的美。姑娘的膚色很白,是閨閣小姐文靜且弱態的瑩白,眉細細如煙,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憂郁愁緒,仿佛生來便承載著難言的哀愁。她扶著侍女的手,慢慢地下了車,可步子還是焦急了些,魂不守舍,險些栽個跟頭。
是謝懷靈與她挨得近,被迫托住了姑娘,她自己也站不大穩,兩個人好險沒有摔在一塊兒。
姑娘這才站穩了,她神情還是發著苦,心系在另一個人身上,說話也是飄飄地:“多謝這位小姐,你沒事吧?”
“不好說,還行吧,路都走了能麻煩多看著點腳下嗎?”謝懷靈認出了她的身份,說道,“李公子一切皆好,已經能坐起來說話了,不必林小姐你匆匆忙忙地去看。”
被她叫破心中所想,姑娘一怔,輕言細語地問:“小女子林氏,名喚做詩音,李園表親。您是?”
“我姓謝。”
心思細膩的林詩音恍然大悟,語調激動起來,握住了謝懷靈的手。她眼中有淚光,但也還是沒有落下:“多謝恩人救我表兄,詩音不識,一時冒犯了真是罪過,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謝懷靈哄姑娘已經是練出來了,柔和地拍拍她的掌心,道:“沒撞出什么事來就算了,不過林小姐走路還是要當心些。”
林詩音一笑,又垂下眼。她似乎很苦惱,糾結之意自眉梢飛到眼尾,更加用力地握緊了謝懷靈的手。
謝懷靈不動,察覺到了什么,只等著她。
貝齒輕咬嘴唇,林詩音做出了決定,又問了:“不知表兄是如何受傷的,謝小姐可否先告訴我,我……”
真是奇怪,她明明是李尋歡的表妹,自幼與李尋歡一同長大,卻要在這里先向謝懷靈一個人外人來問,而不去問她的表兄。謝懷靈想到了老仆的話,說:“這哪有什么不能說的。是李公子昨夜聽了一位姓龍的友人的話,去了一家面攤,不巧消息走漏受了埋伏,身負重傷才落至如此。”
林詩音的眉頭掛上了更濃重的愁意,只是壓抑著不想讓人瞧出來,她有些慌,視線垂下去,喃喃道:“姓龍?是龍嘯云……”
謝懷靈順勢發問:“林小姐認得?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不知道是個什么樣的人?”
“認得,當然認得。”林詩音強顏歡笑,“我也見過幾面,表兄喊他一聲龍大哥,說是人生難逢如此摯友,為人么,我不大懂江湖上的這些,只是表兄說他義薄天云。”
說完后,她又很小聲地自語了一句:“這些江湖上的……”
她言語里有排斥之意,分不清究竟是對誰,又或者對什么。
謝懷靈盡收眼底,看著林詩音就此沉默了下去。
等到林詩音遠去,謝懷靈再去看沙曼,攤了攤手:“我才說的什么,不必急于這一刻吧。”
她慢慢地打了個哈欠,遠處的金風細雨樓在云霞背后,檐角高挺,樓宇聳立。
愿者上鉤
離開時是傍晚,回來時也是傍晚,除了謝懷靈身上多了件衣服,幾乎是什么也沒有變。
她在馬車上又睡了一覺,下車時精氣神好上了一些,總算不是那副把“神侯府的床何嘗不是一種刑具”寫在臉上的模樣,天泉池一過,刀鋒似的的樓閣就近在眼前。
侍女候在樓門口,見她回來,上前而道,第一句話就是:“小姐,樓主在等你。”
謝懷靈扶著自己的頭,緩慢地嘆了口氣。她理著自己睡歪了的領口,先去吩咐沙曼,找一趟楊無邪查查龍嘯云,再從侍女手里接過手爐,邁步進了樓:“知道知道,他不在等我干活,還能在睡覺嗎。”
她當然清楚,有她傳回來的那封信在,蘇夢枕只會是早早的就在等著她。
上到二樓,紅衣刀客的影子便是浮現在了墻柱之前,是墨木霞色中的寒梅一樹,徑自挺立,傲不在皮,骨自獨艷。偶有咳嗽打斷他的等候,他用手帕捂著唇抬不起頭來,咳了一陣將手帕放了下去,卻還團進掌心中遮住帕中的血色,只說寒梅,有縱有深亦曲亦折,也是寒梅。
他聽見她的踩在臺階上的聲音,知道她來了:“過來。”
謝懷靈便到了他身邊去。身前的欄桿上載了一行的白雪,凌寒厚之,欄桿外的金風細雨樓在大雪里一色俱白,雪下的磚瓦也只是江山的筆墨。
然而她未被這通天一素奪去潔凈,就像他也不會被奪去鮮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