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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事情都在她腦子里打轉。她飛速地梳理著每一件事,在接下來的馬車路程中,她還要用思緒去揮就一篇文章,想到這里不免覺得所有事都堆在了一起,雖然她今天才開工了一個時辰。但也無所謂了,都是能不加班做完的事。
謝懷靈想來想去,胃中的饑餓感正在灼燒,提醒她今天好像又只草草吃了一點東西,比她當作瘦子計量單位的蘇夢枕還少,對她來說這也不是多值得關注的事,不管吃不吃她都不是個很有精力的人。
“去拜訪原東園。”她對侍女說。
這才是真正的正事。
人之怯弱
原東園是個很和氣的老頭,這是謝懷靈對他的第一印象。
人至暮年的武林高手、江湖名俠,身上都常年縈繞著經久不散的“俠氣”,也有些久居高位,例如雷損之流,更是威嚴凜然,凡是這世上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瞧出他們的不凡之處。這些老者也不乏有面色和藹之輩,但這與原東園都是不一樣的,原東園的身上,連江湖人的色彩都少之甚少。他更像某個書香門第里早早隱居的老人,世事與他也沒什么干系,他什么也不爭,不問世事許多年。
但無爭山莊的“無爭”,不是與世無爭的“無爭”,這是謝懷靈緊隨其后的第二印象。
原東園猜不出眼前這個初次前來拜訪的姑娘,在方才就將自己放在秤上打量了個千百遍,他為謝懷靈倒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笑著說道:“謝姑娘喝點龍井可還喝得慣?”
他似乎是不喜歡要仆從來伺候,世事自己親力親為。謝懷靈敲他小院門時,也是原東園自己來開的門,他好像是連貼身侍候點仆從也沒有。她想起在金風細雨樓的情報中,原東園是個在最青澀、最張狂、也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時期,都沒有離開過無爭山莊的人,他安安靜靜地待在那座輝煌的祖宅里,外界是一封又一封的書信,告訴他衰落和興亡,過了五十歲后,更是有十年足不出戶了。
如果沒有原隨云犯下大錯,原東園也許剩下的年月里都不會出來,在無爭山莊等到自己的死亡。
熱氣裊裊上升,附和著屋里經久不散的禪香,是副寧靜至極的景象。謝懷靈雙手奉過茶杯,禮儀周全道:“多謝原莊主,我向來是不挑茶的。”
原東園覺得她這話有意思,笑問她:“不挑茶?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我還是第一回見到不挑茶的。我記得小云,還有萬福萬壽園的靈芝,都是能把茶再較出個三六九等的,也許是我見的少了。”
他說的小云,自然就是他的兒子原隨云,慘案的始作俑者。他是當真萬般疼愛,對著外人也會不自覺地提起,難怪拼了也要去幫他收拾攤子。不過現在情形緊繃,不宜在原隨云的事情上多問,謝懷靈并不多問。
原東園顯然還沒說完,他是在由茶衍生到見識的話題上想到了別的,應是有很短暫的時間出神了的,再自己把自己的話截斷了。
謝懷靈在馬車上準備好的木盒早就放在了桌上。屋內陳設簡易,仿佛是尋常農家居所,稍微能彰顯些身份的就是屋外的一樹花,開得爛漫的花枝有一叢生長進了屋內,投下雅意難言的影子,正好打在了木盒的盒身,再在謝懷靈取下蓋子時,落進了盒內,花瓣的影子正好撫摸了書稿的封皮。
發黃的、枯皺的封皮,當年戲本的筆者寫下它時恐怕也囊中羞澀,舍不得用太好的紙,到如今被她買下,頁腳早就殘缺出了一道道被蟲蛀過、被年歲啃咬過的痕跡,邊緣還卷起碎爛的毛邊。她輕拿輕放,將它從盒內放在了桌上,花影也離開了封皮,那上面只有三個字,連筆者的署名都沒有。
飄零記。這就是謝懷靈今日坐在這里的敲門磚,事情有這樣的進展,她還要好好謝謝狄飛驚。
“家母十余年前遠嫁關外,在關外生下了我。她只帶了些許關內的物件,其中有些戲折子,我幼時便看這些學的官字?!敝x懷靈不緊不慢地,將自己編好的故事娓娓道來,“其中就有飄零記,我幼時還讀不懂,總不愿意看它,但是家母甚愛。如今雙親離世,再聽人唱飄零記,感慨良多,就去求了表兄,幫我尋飄零記的原稿。
“得知上下兩冊的下落后,我馬不停蹄地去買了下半冊,再來拜見原莊主,還請原莊主割愛,或者,我可以與原莊主互換上下冊一段時日?!?
她低著臉,模樣有說不出的哀愁:“我知這是強人所難,但還是冒昧前來一問,想著也許我能把這兩冊原跡好好地看一遍。如今的我不會再全然看不懂了,我和母親遠嫁時,也是一個歲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