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雨禪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沒有提一句思念,可愁思如雨,全然不似作偽,正是她詞句透露出來的悲傷才讓原東園怔住了。他也不知究竟想到了什么,好像是被淋濕了一樣,竟然不能說話,蒼老的面孔也有所觸動,條條溝壑久久不動。
良久,原東園又笑了,他的確是由內而外地和氣:“如若互換的話,謝姑娘又要如何好好地看。我待會兒去給你找過來,拿走便是,左右我也許多年沒看過了,一把年紀,日后也不會再看。何況你母親還在時,與我妻子也有過忘年的交情,你
盡可以早些來找我的。”
說完他還笑了幾聲,一派和藹之氣。
謝懷靈連聲道謝,裝作疑問道:“原來家母還曾和原夫人有過一段緣分,不知是?”
原東園沒想到她會問,他陷入了舊日的回憶中,眼珠中的光彩潰散了一瞬,說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記不大清,我的妻子離去,也有快二十年了。只記得她們還約過,等我與她一起去行走江湖、懲奸除惡了,還要去看你母親,可惜最終連我都未能完成和她的約定,當年江湖大亂,我……”
剩下的字是一根魚刺,不上不下的卡在他的嘴里,眼前的老人很想故作灑脫地把它說出來,可是他的遺憾以及復雜的感情,已經先人一步落進了謝懷靈眼中。她虛偽的哀愁面目下,不近人情的靈魂冷冷地注視他,原東園還是說了出來,他很努力地去靠近輕描淡寫,這反而讓他有點可憐,他和氣外表和并不光明的行為能融合的所在,就在這里。
他說的是:“……我并沒有那樣的才華。”
三百年無爭山莊的繼承人,無數好漢豪杰的后代,“無與爭鋒”的武林高手的子嗣,他在他三四十歲的時候,人一生中武藝最應走到巔峰的那一段日子,沒有那樣的才華。
二十年前的江湖是什么呢,關七、方歌吟……還有鐵中棠,尚未徹底歸隱的夜帝、日后,絕世高手層出不窮——但是當年的原青山,就不是這樣的高手嗎,三百年的無爭山莊里,就沒有再出過那樣的高手嗎,也未必吧,不然是因為什么“無爭”了三百年呢?
可是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人走茶涼,一切都是會散場的。原東園不是那樣的天才,他甚至都不是水母陰姬、木道人那樣的杰才,也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江湖局勢天翻地覆,無爭山莊一日一日地衰落,武林遍地宵小,而后閉門不出。
其實他應該是不愿意說的,但是謝懷靈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說了:這件事在江湖有頭有臉的人里都不是秘密。不管他愿不愿意面對,他走過的六十年人生里,就是從來都沒有過才華閃爍的時刻,到了六十歲,還不愿意承認也太沒有氣度了。
但這樣的承認,反而更悲哀了。
這樣說完后,也許是原東園覺得自己掩飾的不錯,還與她說:“替我向蘇樓主問好吧,如今江湖能稱得上才華橫溢的年輕人,還得是蘇樓主。”
謝懷靈一口答應了,善解人意的后輩當然是要岔開話題的,她挑個詩詞歌賦的話題,與原東園相談起來。原東園閉門不出這么多年,詩書當然也讀了不少,講起來頭頭是道。二人不談江湖,謝懷靈又會卡著時候在話題中適時地表露出疑惑與求知,接著談戲,原東園再為她解答,一時間看起來還有幾分老少皆歡的味道。
她將度把握得很好,原東園還有些意猶未盡,去將飄零記的上半冊立刻為她找了出來,稱贊道:“謝姑娘的學識,在江湖的年輕人中已是數一數二了,學而好學,極為可貴。日后要是還有什么看不懂的,只要我還在汴京,來問我就是。”
謝懷靈便再次道謝,一點也不含糊地馬上道:“承原莊主之言,那便不客氣了。不過今日已晚,我就先告辭了,打擾原莊主了。”
她的目光停在飄零記上,再說:“改日我再來拜訪,正好飄零記,我也素來是有諸多讀不懂的地方,總是一知半解,也不知道一個原本要一心向善,接父母所望、為百姓立心的人,明明也沒有人在逼他,為何最后又變成了那樣,真的只是隨波逐流而已嗎?”
原東園說道:“謝姑娘今年都未到雙十年華,有所困擾是應當的。人世多業障,從來也沒有人能一無困擾地堪破一生,而如這飄零記中人,有再高的志向,也不過是他還未被世事潑冷水罷了。再到后來,發妻一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