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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場面美泉只深深記住了最后那一眼,她終于看到了露出驚恐,手腳慌亂朝自己襲來的金發背后撲閃了透明的翅膀,那是精靈的翅膀。
一九零
原本熾熱和冰冷應該是毫不相關的,可是現在在美泉的眼前,它們嚴絲合縫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于哪一年的雪季,眼前的道路忽然就好像是積累了厚厚的一層,車輛碾壓在不染塵埃的純白上。窗外浮生寥寥,剎那間她感覺到自己的左臂一沉——扭頭悄悄望去,有一層馥郁的鳶尾藍內斂而沉靜,正不偏不倚地靠上了自己的肩頭。
那是一份輕飄飄的重量,是一份美泉覺得非常熟悉的觸感,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呆在原地,對方卻沒有抬眸,只是懷著淡淡的笑靨,輕輕閉著眼睛。
這樣的夢,靠著自己的夢,她曾經做過。在十多年前,在暈眩直升機,在甜美的后半,夏天變成冬天。
“精市……”是因為時間已經衰朽到了某種境地,所以她才再次來到下雪的地方嗎?如同自言自語般念出那個深藏心底的名字之后,美泉看著向晚的黃昏垂暮在少年恍然伸出的臂彎里折了又折,指腹間的凸出不免地遮擋了部分的劇烈,他白皙修長的手在空中并不潦草地劃了個半圓,當還在揣摩的時候,停到她落在胸前的發絲。
心不受控制地在晃蕩,龜裂,冬日一場紛繁的大雪將的士的車檐壓垮了一個接一個大洞。美泉看著他起身,扭過頭來,剛剛還在臂彎里輾轉的橙紅色侵蝕得愈來愈多,像是要令他愈發折損,攀爬在上面的顏色越來越紅,直到一切都順著輕輕捧住美泉的臉頰的手臂如融雪般流了下來。
“…我知道了…美泉……”失速垂下之前,幸村輕聲喊出了她的名字。
“精市?精市…!”
原本應該烘暖溫馨的畫面被最冷調的殘紅占據,周遭車架的支撐骨開始變形,慢呼呼在飄落的白皚皚被卷往了視線的遠方,這下不再是那副隱晦的大雪了,正如篝火燃盡的殘骸不會改變它的底色,天邊稀少的藍像是被誰打翻了丙烯顏料,美泉還沒來得及去回味,便隨著余燼一起盡數給拋入漆黑。
眼前人不見了,風聲太過于泛濫,她有一瞬感覺自己什么也摸索不到。正當她嗚咽的殘像快要破裂之時,美泉忽然感覺,自己碰到了個冰冷東西。
像是弧形的,手一顫抖還能觸碰到附近連接的管線,她一下就拉響心里的警報。
剛才還在下雪的北海道此刻將她拋卻在沙礫地里,大片大片都是蠟黃,頭頂的天,膝下的地,將她卷進來的洋流此刻潰敗在這里。
炎熱的灰塵吹了過來,卡在睫毛之間的顆粒密密麻麻,讓她慣性地閉上眼睛,有點刺痛,身邊也逐漸響起錯落起伏的吶喊。
“還愣在這里做什么?換上防護服過來啊!”陸續來往的擔架里躥出了不知道是誰,美泉被狠狠拍肩,啊…原來是在叫她啊。
可是正當想要站起,定眼細看,霧霾濃重的周遭不知何時已經堆積了大片陰影,美泉沒戴防護面罩,緊接著鼻腔里沖進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萬物并未賦予一切回響,溺亡其中的大有的是如土地裂開的肌膚,僵硬如荒野,讓她險些想要驚叫出聲。
重塵并非落煙,她小跑向曾經熟悉的那排臨時搭建房,雙手用力搓了一遍又一遍,包裹完自己走出門檻的時候黃昏已經封疆,逐漸漆黑下來的透明墻壁點燃了微渺的光,沒什么流星會劃過。
跟著前面的大白衣一起,又看見還在運作的吊瓶,夜與日在輪轉,她馬不停蹄地照顧著一個又一個送進規劃線紅區的病人,沒有一刻空閑能讓美泉去思考為什么見不到黃穎楠幾人,只是空氣又太冷了,腦子過載的她有一瞬間真希望后羿能給個太陽。
當她已經準備把自己是追隨什么而來的這件事情拋諸腦后時,天色徹底暗下,晾衣繩上的口罩排列得東倒西歪,在不算太小的縫隙間,那抹藍色再次經過,只是這一次呈現了拋物線的形狀,人就這么徑直地倒在門前。
美泉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