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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壑頷首,“廿三我生辰,勞叔父的人情,讓他們再來一次。”
月升日落,日出月降。
數日間,尚書臺官員依舊進進出出,上林苑天子臨窗久望。
雪落不停,只見天光,無有金烏。
這日,臘月廿三,天光也盡了。
御史府中重開宴。
依舊牛肉佐烈酒,卻不見昔日歡顏。
薛壑掌宴,先自飲了三杯。
連干三盞,要么有事相求,要么有錯要認。
“十三郎!”那酒太烈,薛均不忍,打破沉默,喚了他一聲。
薛十六郎依舊賭氣在身,“你有話便說,莫說是為了慶生,但若還是為了讓我們回去益州,那便不必說了。”
薛壑放下酒盞,笑了笑道,“慶生是有,但不是主要的。今日請諸位來,主要是向大家辭行的。”
“辭行?”諸人驚了瞬,薛墨當即問來,“你要去哪里?”
“青州。”薛壑平靜道,“任青州牧。”
“不是,宗正處不是已經再選立皇夫的日子了嗎?”
“對啊,如何這個時候讓你去青州?”
“不是派我去的。”薛壑頓了頓道,“是我自己請命去的。前兩日宴上,我態度不好,先同諸位致聲歉。宴散后,我亦自省,諸位說得對,的確陛下尚未有防我們薛氏之心。但當下薛氏權重,難保陛下來日不疑心。所謂‘君心難測,罪在將來’,我為薛氏家主,不得不為我族考慮。所以我決定交出御史臺的決策權,前往邊地。只是尚有一事,還是要同爾等說明,此去青州,那處人員環境混亂,我需
要再帶一部分族中弟子過去。我原是孤家寡人,來去自在,你們得準備一下。”
“我隨你去。”薛允頭一個開口,笑道,“我也是孤家寡人嘛!”
“那你……”薛八忽就有些愧疚,過了年,薛壑就二十有七,依舊孑然一身。而此去青州怕是一時半會難以回來,“陛下會放你走嗎?”
“是啊,十三郎,你都說了陛下沒有懷疑我們,又何苦去那地?”薛墨接話道。
話這樣說,然這幾日兄弟二人細想薛壑的話,也覺心驚。
——陛下現在不疑,但難保他日生疑,且若來日當真這么猜疑、算計,想想也挺沒意思的,不如卸甲歸田。
薛壑看著他兄弟二人,“我就直言了,七哥和八哥,你們得隨我走。一則空出禁軍校尉職以安陛下之心,二則隨護家主本是族中子弟的責任,三則——”
三則,他這一走,幾乎就是放棄了與天子的婚約,薛氏子弟再也沒法說他只顧自身而不顧他人,亦再也無法拿自己妻兒做留在長安的擋箭牌。
“四哥!”各自會意,薛壑未再往下說,只對著薛均道,“你們尚書臺三人,我還要帶走一人做文書用,你回去和他們商量一下,明日給我答復。”
薛均頷首,“我會盡快答復你。”
這話之后,殿中重新靜下,薛壑舉杯道,“接下來不知哪年才有重聚時,今日且放開了飲。”
然到底諸人沒有多飲,許是離別在即,未幾各自告辭離去。
唯剩薛允陪著薛壑。
“這么多年,辛苦叔父了,一直在我身邊。”薛壑持酒敬他,未待他飲,又一盞干下。
“所以你那日去尚書府,就是為了讓溫令君扣下青州牧,對嗎?”
薛壑給自己續上酒,仰頭飲盡。
“果然!”薛允見他默認,奪了他酒盞,“那你與我解解惑,如何要安排兩場宴會?”
薛壑飲得太快,臉色燒起來,眼神有些迷離,晃了下腦袋持了案上酒壺來喝,被薛允又奪下,“你身體才養好多久?”
薛壑見四下空空,敲了敲不知是思慮過多還是飲酒過多、陣陣脹疼的腦門,“我若一開口就讓他們隨我去青州,他們哪個肯?先鋪墊一番,讓他們發發脾氣,了解了解自己行為于天子眼中,是何性質。有了這遭,你看此番他們不是都從了嗎?而且他們不會覺得是陛下疑心,只會認為是我多心,他們就還能對陛下保持一心……君疑臣已經足夠嚴峻,若臣心再生逆反,君臣就無解了……”
“那你和陛下,怎么解?”
薛壑聞這話,有些惱怒地望向薛允,迷離眼神清醒幾分,眼中透出兩分孩子氣,“叔父,你就只能招女郎喜歡,我真得好討厭你!”
他撐著桌案起身,往一旁的銅盆里掬了一盆把水撲在臉上,很快便清醒了大半,聞滴漏滴答,抬眸看去,已是子時。
臘月廿四,新的一日。
然廬江長公主帶給他的話是:
——陛下說,無事讓你早些過去,不要晚于臘月廿三。
薛壑整理好卷宗,于臘月廿四晌午,入了上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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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知道我來晚了,但我把周六的一起補啦,原諒我~
昨日廿三是小年, 高廟有祭祀,需太常主持,天子親臨。
眼下太常乃溫沖, 先不說他本就不熟此間事宜, 前段時日已為新政考舉選任官員錯漏百出, 愁得寢食難安, 須發大把大把地掉。
彼時天子駕臨高廟, 滿殿無聲,唯有冕旒一點擊撞出來的泠泠聲,卻如雷轟電擊, 一下下砸落溫沖心間,累他呼吸都不暢。他左腿又有疾,需執拐而行, 無法正常主持祭祀。遂一應禮儀皆有少仆令完成,只需他誦文傳序。然這等事宜卻也不曾做好,不是經文背誦有誤、便是傳序沒有按序。在抱素樓中時, 新政的事他多問于常樂天。但高廟祭祀, 常樂天沒有官職在身, 自不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