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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么罰?”
“就罰師尊讓我留下明河,照料他直至痊愈。”
衡清君無言。
那雙貓兒眼沾了濕意,較往常還要清亮水潤,剛卸下委屈的指控,就盈滿迫不及待的期盼,連眼角薄紅都還不曾散去。
藏在袖中的指尖微顫,似是想要觸摸什么,又強自按捺住。
他平靜道:“隨你。”
賀拂耽在給獨孤明河上藥。
傷口原本已經(jīng)被外面的冰寒氣凍住,不再流血,拔出殘劍碎片后,凝結(jié)的血痂撕裂開,飆出來的血液差點濺到賀拂耽臉上。
他光是看著就覺得疼,男主倒是一聲也不吭。
此時他看著又恢復(fù)了些敢向衡清君叫板的男子氣概,眉目間又充滿自信的隨意感,哪還有半分之前在師尊面前虛弱得快斷氣的模樣。
包扎的過程中兩人一言不發(fā)。
賀拂耽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剛在師尊面前哭了一場,可憐巴巴的模樣全被男主看了去。
他察覺出這漫長沉默有些不妥,為緩解尷尬,主動找話題道:
“獨孤兄不必擔心,傷勢最重,但望舒宮的傷藥一向是最好的。雖說上藥的時候疼了些,但藥效很快,抹不了幾次就能好全,師尊便最愛用此藥。”
他放下藥瓶,朝獨孤明河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多謝兄臺在碎鱗籠中護我周全,不過以后可千萬別再這樣了。都是因為我壓你身上,才讓籠中殘劍插得這么深,都快看見骨頭了。當時你若沒伸手,我倆現(xiàn)在只不過受些皮外傷。”
獨孤明河付之一笑。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當時為什么會伸手將賀拂耽攔進懷中。
他看著那雙正在給繃帶打結(jié)的雙手,手指根根修長,骨節(jié)俊秀,瑩白如玉。
或許他只是生來愛美,故而不忍心見這白玉有缺。
這并不算他意志不堅。
連心狠手辣的駱衡清都要在這個小美人的眼淚前敗下陣來,又何況他呢?
若能將小美人拐跑……駱衡清必定肝腸寸斷。
他隨口問道:“衡清君劍法天下無雙,竟然也會受傷?”
“師尊是劍癡,練起劍來不管不顧,受傷也是難免,我常為師尊包扎。”
想起什么,賀拂耽莞爾,“你上藥還算乖的,師尊一開始就很不聽話。每次都要我連哄帶騙,纏上好久才肯讓我看看傷口。這些年估計師尊被我纏得煩了,什么都隨我去了。”
獨孤明河若有所思:“你對你師尊很好。”
賀拂耽笑道:“那是因為師尊對我也很好,嗯,除了修煉的時候。”
“修煉?依我看,即使是修煉的時候,他也很是偏疼你嘛。”
“啊?”
“我之前在凡間游歷,曾看見一富貴人家教養(yǎng)孩子,又舍不得孩子太過受苦,便將偌大馬場全部鋪上松木地板,耗費巨大,只因松木較軟,若小輩跌馬,不至于太疼。”
“嗯?”
“怎么,莫非你還不知你腳下這地磚的來歷?”
賀拂耽看看腳下。
天色暗下來,白日的熱量消耗殆盡,暖玉升溫的效用就越發(fā)凸顯,踩在腳底熱乎乎的。
他生來畏寒,剛住進望舒宮時被冷得半夜跑出宮去找空清師伯哭訴。
后來他生了一場大病,病好后衡清師尊外出了一趟,尋來這暖玉做成地磚,還將整座望舒宮都大修了一通。
返魂樹也是在那時種下的。
“暖玉啊,供我夜里睡覺取暖。怎么了?”
獨孤明河看著那雙懵懂的眼睛,嘆息般搖頭笑道:
“此乃昆侖炎火山中的暖玉所造。此玉日照升溫,更難得的是質(zhì)地柔軟卻不易碎,在魔界又叫‘白疊玉’。數(shù)量稀少,因而有價無市。用來鋪地磚,還是滿滿一宮殿,真不愧是衡清君,這么大手筆。”
賀拂耽眨眨眼睛:“可我不曾在宮內(nèi)騎馬。”
見他還是沒聽明白,獨孤明河無奈,只好說得更明白些。
“但你既然畏寒,從前一定是在宮中習劍,對嗎?”
“啊……”
賀拂耽心中怔忪。
衡清君嚴厲,一開始也要求他和宗門中其他弟子一樣,日日冒著嚴寒外出練劍四個時辰。師尊自己是天縱奇才,不明白資質(zhì)平庸的人修煉起來會如何困難,布下的課業(yè)總讓他吃不消。
后來他就理所應(yīng)當?shù)乩鄄×恕?
似乎就是從那一場大病開始,師尊將四個時辰的練劍場所改到望舒宮內(nèi),偶爾天氣好陽光充足的時候,才會出宮去望舒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