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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清君淡淡掃他一眼,視線輕移,落在小弟子身上。
“明日再說?!?
空清樂了:“對對對,今天是拂耽你的加冠禮,自然你最大,就是上房揭瓦也無妨?!?
賀拂耽松了口氣。
他正要開動,見畢淵冰從門外回來,頓時想起什么,連忙招呼他過來。
“淵冰,快幫我那這些打包起來?!?
畢淵冰一板一眼朝他行禮后,才問:“少宮主不留下來用膳嗎?”
賀拂耽回道:“不了,明河還在等我。”
他全副心思都放在食盒上,沒注意到一旁衡清君幽暗不悅的視線。
等畢淵冰裝盤完畢,他匆匆朝兩位師長行禮,然后便拎著食盒告退。
即將踏出門檻的時候,他聽見身后傳來師尊的聲音。
“天色已晚,記得讓你的朋友早些回去?!?
“知道了!”
衡清君看著賀拂耽的背影完全從視線里消失,待心中莫名焦躁稍稍褪去后,冷聲吩咐:
“此人蓄意接近拂耽,必有圖謀。去查。”
畢淵冰領(lǐng)命退下,空清開口勸道:“魔修也并非全都惡貫滿盈,我當(dāng)年也曾經(jīng)結(jié)交過幾位魔道好友。師弟又何必這樣如臨大敵?”
衡清君不語,視線落在手腕處的白紗上,突然道:
“他一直哭。”
這回答牛頭不對馬嘴,趙空清隨他視線看去,先是一愣,隨后反應(yīng)過來。
“所以就生生給你哭心軟了,愿意由著他折騰你?我記得前兩次的時候,他就差給你綁成粽子?!?
折騰。
衡清君蹙眉,不愛這個用詞,卻沒有反駁。
那時的賀拂耽初來乍到,還很年幼,也很認生。明明那樣害怕這位冷臉劍尊,卻還是在見到他的劍傷后鼓起勇氣蹭過來,請求給他上藥包扎。
衡清君不允,小拂耽也不強求,看著汩汩流出的鮮血卻開始啪嗒啪嗒掉眼淚。
不愧是水族,小小的人兒居然有那么多眼淚可以流,連閉上眼睛都還是那些大顆大顆的淚滴。
衡清君被那些淚水?dāng)_得心煩意亂,只好睜開眼,撩起袖子露出傷口,主動遞到小拂耽面前。
上完藥后,那時的小拂耽也和今日一樣,垂著頭,卻高舉掌心,像個小大人一樣一本正經(jīng)道:
“弟子失儀,請師尊責(zé)罰?!?
但那時,在長久的屏息等待之后,落在他掌心上的不是今日的戒尺,而是——
一顆糖果。
“阿拂總是太心軟。我恐他受騙?!?
“嗨,他是心軟,又不是傻。再說那魔族小子嫩到跑來你的地盤要求比劍,誰騙誰還不一定呢。”
“千年太平安閑享樂,讓師兄連此人的真身都看不明白了嗎?”
衡清君冷淡抬眼。
“他乃燭龍,魔神余孽。”
賀拂耽隔著老遠便看見獨孤明河。
望舒宮常年銀裝素裹,宮人也常穿素衣,幾乎和冰霜融為一體。整座宮殿寂寂無聲,有時賀拂耽走在宮中,會有天地寂寥僅他一人的錯覺。
獨孤明河就像是落在一張白紙上的墨。
他正站在賀拂耽寢宮外,饒有興致地打量那棵自冥界移栽的返魂樹。
【我還是沒檢查出任何bug?!肯到y(tǒng)突然出聲道。
賀拂耽:【我也還是沒有問出男主為什么來這里送死?!?
一人一統(tǒng)心有戚戚。
系統(tǒng)沉默片刻,建議道:【先把男主哄走吧。他在這里待著很危險,你師尊可沒開明到真能和魔修握手言和。】
賀拂耽頓感頭痛。
【男主那里我會勸他的。現(xiàn)下最麻煩的是,我該拿什么去應(yīng)付師尊?】
一年前男主的確在人間游歷,這是劇本里的劇情,不怕師尊查。
但長達一年的通信,這個要怎么憑空變出來?
系統(tǒng)再次沉默。
賀拂耽深吸口氣,提步朝獨孤明河走去。
他似乎對自己眼下羊入狼口的處境毫不在意,對滿院潛伏在暗處的傀儡們視而不見,還有心思攀下返魂樹柔軟的枝條,繞在指間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