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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是了!
說不定,說不定那宋姨娘早就死了!
牧子源想來聽風就是雨,如今見自家哥哥竟這么說,越發上火,當即跺腳道:“必然是了!那天殺的”
話音未落,蘭姨娘就猛地站起來,急匆匆拉住兩個兒子道:“你們千萬莫要沖動!如今娘只有你們了,若是,若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也活不了了。”
頓了下,她甚至又帶了哭腔道:“如今老爺沒了,只剩咱們娘兒仨,便是不求大富大貴,咱們安安生生的過日子也罷了。若是濟南府不好過活,咱們回頭找個鄉下……”
就這么短短片刻,她想了許多,越發覺得之前的打算都是枉然,十分不切實際:
且不說牧老爺的死到底是不是有蹊蹺,便是有,到底是不是宋姨娘動的手?再退一步講,即便是宋姨娘動的手,正如兩個兒子所言,她到底還活著么?若是活著,在哪兒?照派出去的這些蝦兵蟹將的本事,他們猴年馬月才找得到?即便是找到了,當真能有把握叫她供出牧清輝?
饒是叫兒子猜中了,那宋姨娘確實已經被滅了口,豈不是越加證明牧清輝那廝不是個好相與的!他既然敢殺宋姨娘,就未必不敢殺他們母子!他們這樣貿貿然的摻和進去,當真不是送死?
至于幼子又突然冒出來的,想要對付牧清寒的主意,就更加不妥。
前番他們終究只是找人,也沒什么大干系,不過花幾個銀子罷了;可若當真要對牧清寒動手,那便大大的不同了!
此等大事關乎身家性命,他們也沒個靠得住的心腹……且不說以如今的家底能不能雇得起個敢往自己手上沾血的人,便是能出得起錢,人卻往哪里去找?
即便找到了人,可牧清寒身邊必然也有人保護,究竟能不能成?
若是不能成,那簡直是找死,牧清輝隨即而來的報復叫人想都不敢想,他們必然生不如死;若是成了,還有一個牧清輝,家業還不是他們母子的,且又多了一樣被人抓在手上的把柄……
因此蘭姨娘思來想去,竟是他們拿銀子置辦些產業,老老實實的過活是正經。
以前她被牧老爺寵壞了,自覺天不怕地不怕,可如今靠山一朝轟然倒塌,蘭姨娘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活了半輩子竟只靠著個男人!當真一下子沒了主心骨。
這會兒男人沒了,兩個兒子也不爭氣,原本的傲氣也被現實生活中接踵而至的問題打磨的去了大半,蘭姨娘這才真正意識到,將來擊垮他們娘兒仨的可能不是什么牧清輝的黑手,而是最簡單的柴米油鹽醬醋茶!
眼見著手頭幾萬銀子根本不夠兩個兒子未來開銷,偏偏還沒個進項,蘭姨娘越想越怕,夜里都是自己被迫給人洗衣做飯縫針線賺開支的噩夢……
若不冒險,儉省一些,他們好歹能安安穩穩度過余生;可若貪得無厭,惹怒了牧清輝,說不得他們三個都要死無葬身之地!眼下牧清輝放過他們已經殊為不易,幼子竟要去捋虎須……
之前找人倒也罷了,可如今竟要殺人,登時就將蘭姨娘心中所壓抑的不安一下子釋放出來,叫她立時就要垮了。
享受過牧家奢靡生活的她也想過好日子,也對依舊日進斗金的牧家商號眼紅心熱,可那不現實啊!
人總得朝前看,遇到了屋檐,不得不低頭呀。
牧子恒也十分贊同蘭姨娘的話,反過來勸弟弟安分。
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實在是形勢如此。
他們娘兒仨無依無靠的,這么些年好容易養了幾個所謂的心腹,本以為能派上用場,結果剛一分家,那幾個老貨就紛紛提出要告老還鄉!呸!才不過四十來歲,去哪兒告的老?還不是怕牧清輝遷怒!
既沒有心腹,可動用的銀子也不多,又沒有必勝的把握,稍有差池他們三個就都不用活了。
與其冒著全軍覆沒的危險孤注一擲,倒不如暗中蟄伏,來日方長,待他慢慢尋覓時機再做打算不遲。
牧子源見哥哥和姨娘都不同意,竟叫自己放棄,連日來滿腹的委屈都涌上來,大聲喊道:“你們都怎么了,以前咱們還不是把那廝壓得抬不起頭來?如今咱們虎落平陽被犬欺,說不得就要放手一搏,前頭可有天大的富貴等著咱們呢!”
見他似乎魔怔了,蘭姨娘越發心驚膽戰,上前拉著他的胳膊,苦口婆心道:“源兒啊,你聽娘一句話,稍安勿躁,咱們從長計議。”
這個兒子性格自驕自傲又暴躁,凡事只能順毛摸,是以蘭姨娘也不敢狠勸。
牧子恒卻不管這些,只帶些沮喪和泄憤似的道:“什么潑天富貴,凡事不是說說就成的!更何況這樣性命攸關的大事,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現下咱們賭得起嗎?便是有潑天的富貴,也得有命去花才是。”
“計議,計議!”牧子源最受不得身邊的人跟自己唱反調,尤其方才在外頭還受了氣,登時眼睛都紅了,直大吼道:“只知道從長計議,也沒見真計議出個甚么!你們都膽小怕事,好,便是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說完,竟氣沖沖的跑出去了。
蘭姨娘生怕他一時沖動惹下禍端,急的什么似的,本想去追,奈何體力不濟,攆了兩步就險些摔倒,還是牧子恒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扯住,又強行按回到椅子上,道:“我去追!”
“千萬快些,莫叫他沖撞了什么人!”
蘭姨娘點頭,眼看著兄弟倆一前一后迅速消失的背影,她心中百感交集,真是說不出的復雜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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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牧清輝整理了一會兒賬本,正休息呢,就聽旁邊進來伺候的小廝笑嘻嘻的問道:“老爺,小的今兒剛聽了一個大笑話,講給您聽聽松快松快?”
牧清輝斜眼瞅了他一眼,笑道:“猴兒,說吧,說好了有賞。”
那小廝得了允許,喜得眉開眼笑,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描繪,又手舞足蹈,直講的唾沫橫飛,十分生動形象,叫聽的人活像是見了那景兒似的,把牧清輝和阿磐都逗樂了。
原來是分出去的牧子源昨兒又丟了個大丑。他大清早上就跑去賭,結果輸了個精光不說,還把一塊上好的玉佩當場賤價賣了,最后還是血本無歸;這還不算,也不知怎得,他剛家去沒多久就又沖了出來,稍后跟追出來的親哥哥牧子恒當街打了一場,兩人都掛了彩,那牧子恒頗好面子,見他這樣發瘋也不管了……
牧子源自己帶著一臉血去了酒樓,叫了一大桌子的菜和幾壺上等美酒,一氣吃喝到酒樓三更天打樣,結果結賬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竟一個大子兒沒有!
早在賭坊他就將現銀輸了個一干二凈,后來干脆將玉佩也轉手賣與他人,如今可不是什么都沒的?
酒樓肯定不干呀,又見他衣衫不整,面上帶傷,言語間難免不大客氣,然后就又把牧子源刺激到了,便開始撒酒瘋……
這下不得了,牧子源當場就給掀了桌子、砸了椅子,又將滿桌杯盤碗碟摔了個稀碎,撕扯間還朝幾個上前拉架的人身上搗了幾拳!
再然后,牧子源就給巡街衙役抓走了。
那小廝意猶未盡道:“小的才剛聽見的,外頭的人都說呀,牧老爺牧二爺那樣出息,或是為人仗義疏財,或是得了文曲星君指點,功名加身,怎得他就這般模樣……”
牧清輝痛痛快快笑了一回,擺擺手示意他停下:“得了,笑話說的不錯,自己去賬房拿一份上等封。”
待那小廝歡天喜地的磕頭去了,牧清輝背著手在屋里轉了半圈,問阿磐:“前兒你說他們似乎不繼續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