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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吃完朝食,便相攜出了府,楊廷向來是騎慣了馬的,這回竟也膩在馬車里,與蘇令蠻一道去了宰輔府。
婚娶三日內,新郎都是不必上朝的,連著楊宰輔都有優待,一大早等在府內吃媳婦茶——按理,是該如此的。
不過,顯然宰輔并不在意這個兒媳如何,一大早便匆匆去了朝堂點卯,是以,當高堂兩座上只有一個慈和的楊夫人時,蘇令蠻并不十分失望。
宰輔府人口簡單,楊家作為皇親,當初建國時,支脈死的只剩西疆的“中山王”一支,嫡脈幸存了下來,但男丁幾乎是受了詛咒,如今也只有兩個,一個在皇宮,一個便是威武侯了。
尤其宰輔府,更是人丁清簡,連個姐姐妹妹都無,楊廷作為這一支單傳,于蘇令蠻而言,便省心許多了。
“母親,吃茶。”
蘇令蠻端茶過眉,以示恭敬,楊廷沉默地躋坐著,一聲未吭,楊夫人自然也不會在這細節處為難,伸手接過品了一口,以示喝過了這碗媳婦茶,身后的嬤嬤遞了個錦盒過來,楊夫人打圓場道:
“老爺知道你們要來,先讓為娘準備了這個,莫要怪他,朝中事忙。”
楊廷沉默不語,蘇令蠻笑笑接話:“媳婦省得,母親不必憂心。”
身后的綠蘿安安靜靜地接了錦盒,也未打開看,楊夫人眉開眼笑地看著地上這一對,道:“阿廷總算是娶了媳婦,往后阿蠻再生一兩個大胖小子,老楊家便有后了。”
這話若往親了說,該是這婆婆盼孫子了,偏偏楊廷與她素來不冷不熱,聽在蘇令蠻耳里,便有些挖心了。
顯見是盼著進門便有喜,可她身子……上回聽師傅說道,若要治,還缺一味極罕見的藥材,恐怕一時間得不了。
楊廷皺了皺眉,“母親說這作甚?”
楊夫人冒氏一愣,正欲說話,卻見廳外進來一人,楊宰輔不動聲色地進來,見楊廷梗著脖子頂嘴,立時便有些怒,“怎么與你母親說話的?老夫平日沒教過孝字讓怎么寫?”
“阿爹教過?”
楊廷眉眼不抬地反問,嘴角崩成了一條直線,整個人呈劍拔弩張之勢,仿佛一只受到刺激的獸類,蘇令蠻第一回 見他這般模樣,沒忍住瞥了他一眼。
楊文栩最不愛看他這叛逆模樣,眼見便要發飆,冒氏忙出來打圓場,一邊迎出去,一邊朝蘇令蠻丟眼色,嘴中道:“老爺您不是去上朝了?怎回來這般早?”
“聽聞容妃有喜,圣人喜不自勝,今日散朝得早。”
容妃便是王文窈,她在宮中得圣人青睞有加,連升幾品,在宮中跟皇后斗得跟烏雞眼似的,此時若有孕,對圣人而言,無疑是極其有利的一記強心劑,破除了無后的傳言,放到朝堂,亦是一樁大事。
王右相一整個早朝,都跟開了屏的孔雀似的,可謂是春風得意。
楊宰輔說起這事,倒是八風不動,完全不與方才跟楊廷為了一兩句閑話便要吵起來的暴躁樣,冒氏一愣,“老爺是說那……容妃有了?”
“三個月。”
冒氏幫他將官袍外的斗篷解了下來,楊文栩大步流星地坐到正位,一雙與楊廷極為相似的鳳眸落在蘇令蠻身上,頭一回正眼瞧她:
“這便是你死活要娶回來的對象?”
輕慢的口吻,仿佛蘇令蠻只是毫不起眼的阿貓阿狗。
其實釁階時,楊文栩便已見過一回,只那時還是花骨朵,如今長開來,確實……勾人,只太過勾人,對初涉人事的男子而言,并非好事。
楊廷嗤地笑了聲,“阿爹,你想說什么?”
“你跟烏雞眼似的作什么?老夫既然沒從中作梗,便不會再計較你先斬后奏之事,只一事,你需應了,盧將軍求到老夫這,說他那不曉事的女兒在家鬧騰,欲嫁你做個側妃也行。”
“阿爹糊涂,兒子可是侯爺,哪兒能有側妃?”
“你既已娶妻,親王一爵自當與你。明日圣人便會下旨。”
楊文栩三言兩句,其內驚心動魄的博弈卻全隱去了,如今圣人早不是當日任人擺布的孩童,他身兼宰輔一職,又領著親王銜,按規矩,楊廷要接親王銜該是順位繼承,只有楊文栩過了身,他才能領。
如今破了規矩,在外自然要生出些閑話來。
親王有封地,雖說因著分封集權的關系,許多親王不得啟封,留在京畿,可每年光能收攏的銀錢米糧,便是極大一筆數量。
楊廷門下客卿不少,有四支部曲要養,暗衛也是一筆極大的支出,雖說手底下能錢生錢的能人不少,可誰也不會嫌銀錢燒手,不過,“阿爹若想與盧將軍結仇,大可將盧將軍那女兒送來。”
楊文栩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激怒了,“難道你要守著這婦人過一輩子?”
“有何不可?”
楊廷犟著腦袋道,“阿爹要覺得盧娘子好,正好側妃還沒娶,不如便自個兒收納了吧。”
說著,伸手扯了蘇令蠻便出門。
蘇令蠻被扯得踉踉蹌蹌,轉頭看去,但見楊文栩怒不可遏地要取鞭子抽人,忙不迭跟了出去。
冒氏柔聲勸說,楊文栩的怒氣漸漸消了下去,他撐著腦袋,半晌才頹然道,“我這兒子……生下便是來討債的。”
冒氏撫了撫他胸口:“老爺何必與阿廷計較?他年紀還小,慢慢教著便是了。”
“年紀小?”楊文栩拍桌子,“當年老夫與他一般年紀之時,早在外討逆了。”建國初期,流民作亂,大大小小的豪強勢力,蠢蠢欲動,可不是靠他一人之力壓下來的?
“那盧將軍那里……”
“先擱著。”楊文栩一點都不懷疑他那混蛋兒子的話,冒氏卻另有想法,“要不妾身去與兒媳婦說說?讓她勸勸?”
眼見楊文栩面色松了,冒氏柔聲道:“當年姐姐便只留下這么一點骨血,如今圣人又有了后,若阿廷后院能多個人幫忙,早些懷上,也是好事。”
楊文栩沉默半晌,點頭:“也好。”
蘇令蠻不知道,她那繼婆給自己出了個好大難題,現下還在馬車上以身“酬謝”那潔身自好的威武侯。
衣領子大敞,半只綿軟跟兔子似的冒出了個頭,被一只大掌團捏著不放,果兒硬挺挺地頂著掌心,楊廷不錯眼地盯著她,見小娘子頗有些受不住,忙提醒道她:
“阿蠻,這可是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