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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低沉帶著點喑啞的聲音從耳后傳來。
縱蘇令蠻見識不多,也能敏銳地猜到腰后抵著的是什么器物,渾身的肌肉倏地繃緊,她撫著發顫的指尖拼命冷靜下來,腦子轉得飛快,前邊雍州衛在大肆追捕逃犯,這邊自己便倒霉地遇到個劫道的,若是個渾水摸魚的也便罷了,若當真是那逃犯……
她悚然一驚,頭也沒回地問:“君欲何為?”
“瞞過去,否則……”
蘇令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熟悉之感,可沒等她想明白,廂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八敲了敲門,輕聲問:“二娘子可醒了?”
“何事?”
蘇令蠻打了個重重的哈欠。
“外邊現在很亂,嬤嬤說讓我們在船上再呆一日,今日怕是上不岸了,二娘子無事便在艙里呆著罷。”
蘇令蠻懶洋洋道:“成了,知道了,我先睡會。”
細碎的腳步聲漸漸遠離船艙。
艙內靜得嚇人,耳邊除了斷斷續續的呼吸聲,便只能聽見外邊男男女女的大聲哭咽與兵士的呵斥聲。
“……你受傷了。”
蘇令蠻用的是肯定句,“正巧,我會些藥理。”
腰后抵著的力道弱了下來。
她趁勢一扭腰,人滴溜溜地轉過身來,躲開了身后咄咄逼人的長匕,足間一點,身子趁勢往門外撲去。對方如影隨形般欺身前來,五指呈爪,一抓一收,蘇令蠻便已被提入懷中,她回身一個肘擊,只聽一陣沉悶的痛呼,人已經被迅速放了開來。
蘇令蠻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看著房中人,雙目帶著點孩子式的淘氣笑意,嘴角努力往下壓了壓:
“楊……清微,果然是你。”
裹面的黑巾揭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楊廷面色慘白,一雙鳳目因疼痛顯出一絲水汽,他苦笑著往后靠了靠,一屁股坐到了蘇令蠻剛剛睡過的塌上,支著腿問:“你何時發現的?”
即便如此狼狽,這張臉依然清俊得不可思議。
蘇令蠻心中贊嘆一句得天獨厚,并未回答他這個問題,只俯身在床下的藤箱里翻了翻,翻出一個布包來。
楊廷鼻尖聞到一股熟悉的藥味,“信伯配的?”
蘇令蠻頷首:“居士說出門在外,有備無患。”
“倒像師兄的脾氣。”楊廷搖頭,卻見一截青蔥般的指尖遞到眼前,和著灰撲撲的布包,蘇令蠻往前遞了遞:“呶,給你。”
午后的陽光和煦而溫暖,透過窗紙瀟瀟灑灑地落到半面船甲上,小娘子烏鴉鴉一雙晶眸好像淬了一層柔光,亮得人刺眼。
楊廷默了默,伸手接過,肩胛骨上的傷口被扯動,他面色越發白了下來,近乎透明一般。
蘇令蠻轉過身去,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響起,一股血腥味隱隱地散在鼻尖,未免胡思亂想,心里假設了無數個可能,卻還是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這般勞師動眾的……
船外喧嘩聲越發大起來,蘇令蠻半掩著窗,悄沒聲地往外瞅,卻發覺雍州衛們已經行到了近旁的第二條船上,再過一條船,便會上船來了。
時間來不及了。
“這可怎生是好?”
蘇令蠻也顧不得楊廷衣衫不整,直接轉過身來。
郎君半敞著懷,露出的皮膚白凈如玉,背上一道傷口極深,豁開的刀口皮肉往外綻,血漬糊拉的,一眼看去更觸目驚心。
楊廷瞠目結舌地看著她,手還停在上藥的動作上,一雙耳朵尖發燙,白玉似的面皮紅得發漲:“你……”
“再墨跡可就來不及了!”
不待他爭辯,蘇令蠻伸手便搶了藥瓶,一股腦地倒了一層,青灰色粉末迅速地滲入傷口,消毒帶來的劇烈疼痛,讓楊廷差一點沒疼暈了過去:這魯丫頭!
蘇令蠻卻是眼觀鼻鼻觀心,完全不為眼前美色所動,板著臉扯布跟裹尸似的繞,前胸到后背兩圈,打個結,完工。
楊廷木著一張臉,全程沒有好臉色。
“等會抓你的人可要上船來了,可有什么好主意?”
蘇令蠻起身又向窗外看了一眼。
兵士們已經上了旁邊那條船,吆喝著往里搜去了。
楊廷蹙了蹙眉,“叫卯一,不,綠蘿進來。”
蘇令蠻開門朝外探了一眼,朝走廊盡頭守班的綠蘿招了招手,綠蘿細長眼里露出一絲疑惑,人已經安靜地走了過來:“二娘子?”
蘇令蠻身后將她拉了進去,努了努下巴:“你看。”
綠蘿視線一觸及楊廷冷淡的雙眼,人已經下意識地跪了下去:“主公。”
“來為我易容。”
楊廷忍不住又攏了攏衣襟,剛剛蘇令蠻的野蠻行徑讓他仍心有余悸。
綠蘿取了易容的工具細細描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