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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一個萬念俱灰一心求死的母親來說,什么事情、怎么樣,都沒差。”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活了?”蘇昆吾奇了。
“眼神。直覺。”
徐承渡第一眼看到林蕙的時候就知道,這人徹底死了心斷了念。那種空洞到沒有任何內容的眼神徐承渡并不陌生,他無數次在死刑犯的眼睛中、在飲彈自盡的末路老大的眼睛中、在倒在血泊中的瀕死之人的眼睛中看到過,每一次都讓人瞳孔震顫,靈魂發冷。
第56章 升溫1
回到公寓,遍尋不見白格身影,徐承渡敲響了書房的門。
隔著門,里面傳來一聲微弱的“進來”,卻遲遲聽不到腳步聲。徐承渡看了看那把電子指紋鎖,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按上了大拇指。
“喀啦”一聲,門開了。
“這種時候,我是不是該說一句感謝你對組織和同志的信任?”徐承渡探進來一顆腦袋,對上書桌后飄來的視線。
“組織?什么組織?我只想把你從那個不要命的邪教組織里撈出來,然后扔進地窖鎖起來。”白格背靠座椅,正在翻閱手上一本不算薄的資料,這會兒合上了,揉了揉疲勞干澀的眼睛,“事情辦完了?”
徐承渡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接那句把國家安全機關比作“邪教”的調侃,只好直接跳過,回答下一個問題。
“林蕙給我們留了一段電話錄音。”他在白格對面坐下,把那只市面上隨處可見的金屬u盤放在樺木桌面上,“里面是安富跟接頭人的通話內容,詳細討論了車禍流程安排和報酬金額,有一段很有意思的激烈議價環節。通過技術鑒定,沒問題的話,這份錄音基本可以推翻當年那場事故只是意外的不實推測,重新以蓄意謀殺的名義開展調查。”
白格定定地看著那只u盤,并沒有表現出激烈的情緒波動,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撲過去查聽,他只是胸膛輕輕起伏一下,問:“里面,有提到幕后真正的……”
“沒有。”徐承渡知道他想弄清楚什么。
聞言,白格略微有些低落。
“雖然沒有……但是那個接頭人大概做夢也沒想到安富一個沒文化沒見識的長途貨車司機,居然會想到要錄音,所以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真實嗓音。”徐承渡狹長的丹鳳眼里燃燒著點點興奮,兩只手肘撐在扶手上坐直上半身,“我相信你只要聽一耳朵,立刻就能辨識出這人是誰。”
“熟人?”
徐承渡故弄玄虛地用眼神做了個請的示意。
白格繃起唇部線條,伸手拿起u盤,插進桌上的銀灰色筆記本。
點開后,調到最高音量,第一句話冒出來的當時,他就按下了暫停鍵,皺了皺眉頭,“孟亞虎?”
徐承渡象征性地怕了拍手,點頭。
由于孟亞虎天生霸氣齙牙,除了影響美觀,過于突出的兩顆門牙在長期沒有矯正的情況下也影響了口腔閉合程度,形成了極富個人特點的、令人過耳不忘的說話發音方式。尤其是那鮮明的爆破音,徐承渡第一次跟孟亞虎說話的時候,總覺得對方要噴自己一臉口水。
“既然是孟亞虎出的面,背后主使八成就是陸望沒跑了。”
白格跟他交換了一個眼神,僵硬的坐姿明顯松弛下來。
看他這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徐承渡忍不住出言安慰:“據我推測,你媽……榮夫人她當時應該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選擇嫁給了陸望,不存在聯手一說。”
“你如何推測她當時不知情?”白格反問。
“你傻啊?我不管她是不是心狠手辣到要對自己丈夫下手,但我覺得,她絕對不會對自己的兒子下手。你忘了,當時你也在車上!她要怎么在這場喪偶意外中保證你的性命安全?就算是黑寡婦,但虎毒還不食子呢。”徐承渡語速極快,突突完了之后,拋出殺手锏,“你是她親兒子,難道你懷疑她對你的感情?”
面對質問,白格愣了愣神,垂下眸子。
良久,“我從不懷疑她會為我付出一切。”
“這不就……”
“我怕的是,她選錯方式,為了保護我與虎謀皮,不擇手段。她可能以前不知情,但她現在沒理由還蒙在鼓里。我都會想辦法查清的事,她不會不知道。”
這話徐承渡無法反駁,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警校經典案例:一個孝子也可能成為搶劫殺人犯,而他的初衷,只是為了弄點錢給父母治病。
“我那時候,很長一段時間內,一度以為你的‘死’就是她的杰作。”白格慘笑一聲,“你懂這種感覺嗎?我愛她,但我從來不信任她,防她如防虎狼。”
真是一個失敗的母親。徐承渡斂目心想。
室內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兩人面對面,低頭沉思了不知多久。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一下。”徐承渡率先打破沉默,抬頭盯著白格身后那張意識流巨畫,“剛剛得到的消息,林蕙在病院里自殺了。”
白格倏地凝眉,“確定是自殺嗎?”
“你跟我的第一反應一樣。”徐承渡左右活動脖頸,“很遺憾,不是對方動的手。或者說,可能對方想動手,但晚了一步。十分慘烈的陽剛式自殺,直接拿頭撞了墻,一擊斃命,沒人能預見,我們的人就在身邊也沒能攔下來。”
白格聽到一個新穎名詞,“陽剛式自殺?”
“就是激烈且致命的自殺方式,用槍或者從高樓跳落,確保死亡成功率,而不是像割腕或吃藥這些隨時可能被外力終止的方式。”徐承渡解釋,“死志是不是夠堅定,決定了這些人選擇哪種方式。而常見的吞食安眠藥,在我看來,這是一種求救信號。如果一個人吞了五顆安眠藥,而他床頭柜的藥瓶里還有半瓶沒動,那我不會稱之為自殺,他可能僅僅想用這種方式警告或引起重視。看哪,你再逼我我就死給你看。類似這種。”
聽完這番對自殺的高談闊論,白格眉頭蹙得更深了,“看來你對這方面非常了解,做過不少功課。”
徐承渡眨了眨眼睛,“瞎說的。”
白格深深地看進他眼里,沒在里面找到任何可疑的消沉或歷史遺留殘渣。
話題告一段落,徐承渡伸了個懶腰:“走了,吃飯。”
“我來點外賣?夏果推薦了一家味道還可以的……”白格十分自然地拿起手機,還沒按亮就被徐承渡一把奪過去。
一臉躊躇滿志:“點什么外賣啊,我買了菜,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說實話,白格是不太想嘗試徐承渡開發的徐氏新菜品的,畢竟從外觀上,那幾盤菜無一例外都散發出詭譎黑暗的旋渦狀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