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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道:“知道您最疼阿弦了?!焙鋈粧吡艘谎郯⑾?,道:“不過阿弦也是該多吃些好的,如何總是不長個子。”
阿弦只是低頭吃飯。高建眼珠一轉:“對了伯伯,我聽說城外五陽莊,有人養了好些鴨,每天的鴨蛋足也有百多?!?
老朱頭道:“這話不假,只是都給軍屯里的大人和城里的老爺們家里直接采買去了,我們又哪里知道蛋花是什么味兒呢。”
兩人吃了中飯,高建掏了幾文錢:“伯伯,什么時候做些蒸油餅,我饞的很?!庇謱Π⑾业溃骸耙獛讜r去曹家?”
老朱頭收了錢:“等做了讓阿弦捎給你?!庇侄诎⑾遥骸傲羯癞敳?,別往些沒有人的地方溜達?!?
高建拍著胸脯:“伯伯你擔心什么,有我在,就算是遇見老虎,看我肥肥壯壯的,總能飽飽地吃個兩三頓,哪里會動阿弦一根頭發?”
老朱頭笑看他:“油嘴,要說出花兒來,不給你做些好吃的都不行了。”
阿弦揮揮手,同高建沿街而行,她略一合計,王甯安若是命大些逃去府衙,自有袁恕己料理,這半日應該無事。當即對高建道:“從這兒巡街過去,正好順便去探一頭。速去速回就是了。”
高建心神暢快,同阿弦沿街一路來至青坊,遠遠地就見長街上一座極氣派的門頭,那自然就是曹大財主的宅邸了。
門口的人都認得,見高建陪著阿弦來了,如見天神降臨,早有人入內稟報,有家仆先出來迎接。
方才路上,高建已經將府內的情形同阿弦略說了,原來這曹廉年已年過五十,是個知天命的年紀了,原先有一子兩女,兒子在戰亂中遇了意外,一女也因病早早離世,二女嫁在臨縣,并不?;貋硖酵?。
一年前,曹廉年的三房小妾忽然有了身孕,曹廉年大喜,但就此外間卻有些風言風語,說是這妾室的身孕有些來歷不明,曹廉年面上不說,未免存了一件心病。
兩個月前,那妾室誕下一子,新生兒十分可愛,曹廉年便也不想其他,一心一意疼起孩子來。
誰知幾天前,這孩子忽然患了一宗古怪毛病,白天還好端端地,一旦入夜,便會啼哭不止,聲嘶力竭,幾度斷了氣似的,折騰了不到半月,原本白白胖胖的嬰兒,已經瘦小的可憐,連帶曹廉年也疲憊不堪,原本保養的極好,人人贊曹老板紅光滿面身板硬朗,卻因為這孩子,發鬢蒼蒼面多皺紋,連身形也有些傴僂,竟透出垂垂老態。
期間也請了無數的名醫,甚至那四里八鄉有名的神婆子來看,卻都不見有用。
曹廉年也不知從何處動了靈光,便竭力想請“十八子”過府來看。
家宅不寧,連帶底下的仆人們也跟著惶惶然,如今見了公差來到,忙不迭地往內恭迎,還未進廳門,就見曹廉年匆匆地親自迎了出來。
高建忙挺了挺胸膛,轉頭看阿弦之時,卻詫異起來,原來阿弦并未看曹廉年,也未曾打量這曹府內氣派光景,卻只是轉頭看向府邸的東南角上,微微皺眉,透著疑惑之色。
高建咽了口唾沫:“阿弦,怎么了?”
阿弦道:“你沒聽見?”
高建呆了呆:“聽見什么?”
自打進曹府一直到現在,連仆人的招呼都格外輕聲細氣,除此之外他的耳畔一片寂靜,靜的甚至讓人覺著不適。
阿弦側耳又聽了聽,皺眉道:“哭聲,孩子的哭聲?!?
第13章 花枝底
阿弦一進門就聽見那有些刺耳的哭聲。
嬰孩哇哇啼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起初她以為就是高建所說的府內的那個小嬰兒,且看曹府下人們無不輕聲細氣,低眉伏眼,竟像是竭力小心,難道是怕吵嚷了那孩子醒來哭泣?可這聲音若是從內宅傳出,也未免有些太過清晰了,竟似是人在身邊才有的響亮動靜。
如今看高建的反應,才確信這聲音只有她能聽得到。
高建因見曹廉年親迎了出來,正要抖擻精神,擺一擺臉面,不料聽阿弦如此說,便覺背后有一股寒意悄然升起:“我怎么沒聽見……”
忽然前方有人叫道:“十八弟,高老弟,請打這邊兒走?!痹瓉硎遣芰険P手側身,向著廳內示意。
先前聽說“救星”登門,曹廉年強壓憂懼,竭力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出來迎接,誰知才下臺階,卻見阿弦看向東南角門的方向,怔怔地似要往那邊去。
這邊高建忙拉住阿弦。
阿弦只好止步,仍隨著高建往前,但是當她偏離東南方向的時候,那哭聲便陡然高了幾分,比先前更加聲嘶力竭了。
阿弦心頭一顫,那聲音幾乎又耳中立刻鉆入腦袋,瞬間,曹廉年跟高建兩人寒暄之聲都聽不清楚了,只有那孩子的哭聲,充斥天地。
阿弦不由伸手捂著雙耳,可是那哭聲卻并未因此而減弱。
無奈之下,她心頭一動,撇開兩人,轉身又往東南方向邁出一步,果然,那哭聲立刻消退幾分。
阿弦若有所思,指著東南問道:“曹老爺,那是個什么所在?”
方才曹廉年同高建寒暄過后,便跟阿弦打招呼,誰知對方渾然不理自己,反而走開幾步。
這待遇對曹廉年而言當真是罕而有之。
曹廉年滿面茫然:“那里是花園,怎么了?”
阿弦道:“能不能去轉一轉?”口中如此問,腳下早往前自去了。
曹廉年皺皺眉,他拜托高建請阿弦前來,本是為了那命在旦夕的孩童,如今十萬火急,卻并沒心思陪著去游園……
曹廉年心中不悅,面上不禁透出幾分。高建看得分明,忙跳出來打圓場:“阿弦才說他聽見了孩子哭聲,方才令公子可哭過?”
曹廉年越發焦躁,耐著性子道:“這許多天來,犬子都是白日昏睡不醒,晚上大哭不止,如今正是白天,他又怎么會哭?我方才就在他旁邊兒看著,醒也不曾醒來過?!?
高建見老爺動了真火,忙陪笑解說。
穿過角門,是一條狹長夾道,地上青磚鋪成,墻外幾棵大樹,都有些年頭了,枝冠張揚,遮天蔽日,橫斜交錯的樹枝將蒼灰色的天空割裂成許多小片,如天然織成的一張大網。
曹廉年見阿弦并不聽自己的話,忍著惱火,冷笑道:“這會兒尚未入夏,還不是開花的時候,只怕要讓十八子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