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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甘心就這么讓千載難逢的機會從指縫間溜走,一計不成,干脆又生一計。
騙執失云漸到長生院來,無非是為了離間她和李旦的夫妻關系,夫妻間一旦有了隔閡裂痕,很難恢復如初。
想得再深一點,他們可以巧妙地把事情安到李旦的身上,畢竟帝王多疑,喜歡試探大臣們的忠心,執失云漸是領兵的武將,她說不定會懷疑這一切是李旦故意安排的,而李旦則因為執失云漸而耿耿于懷,夫妻漸行漸遠,終有一日,會變成李治和女皇那樣,互相猜疑,互相防備。
至于那把匕首,她記得當年分明讓使女歸還給執失云漸了。
可能執失云漸身邊的人暗中扣下匕首,一直沒交出去。她不會跑到執失云漸面前確認他有沒有收到匕首,執失云漸也不會找她討要匕首,兩人都以為匕首在對方手里,正好被有心人利用。
要么除掉她,要么讓她和李旦決裂,還真是機關算盡,環環相扣。
裴英娘冷笑一聲。
幸好她堅決不放任何人進來,也幸好執失云漸始終堅守職責,不會離開玄武門一步。
那些人不想讓她過安穩日子,還把執失云漸扯進來,那就別怪她下手太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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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敲響時,剛好有一束光線透過云層灑下來,籠在李旦肩頭。
紫微宮巍峨壯麗,一道道朱紅廊柱靜靜延伸向遠方,閣樓殿宇矗立在綺麗春光中,長廊回環相連,猶如優美纖細的仙鶴頸子。
李旦站在城墻上,負手而立,袍袖里鼓滿風,獵獵作響。
春天的風應該是溫暖而柔和的,蘊著花草香氣,但此刻風吹得猛烈,也沒有暗香,唯有刺鼻的血腥氣。
懸殊太大,對方雖然負隅頑抗,前前后后也只撐了不到半個時辰。
短暫的戰斗結束后,護衛們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出去。穿窄袖衣的宮婢、內侍們魚貫而入,整理好散亂的器物,灑掃一片狼藉的庭院,修補破碎的門窗,撤走碎裂的陳設。
只不過一眨眼的辰光,所有的痕跡被抹去了,紫微宮依然秩序井然,壯麗宏偉。
“殿下,侍郎已經派人去接幾位閣老入宮。”桐奴走到他身后,恭敬道,“孫將軍率領羽林軍前去長生院保護太子妃和皇太孫。”
他說話的嗓音明顯和平時不同,多了幾分敬畏和激動。
李旦嗯一聲,抬起手聞了聞袖子。
桐奴乖覺,立刻起身去準備洗漱的東西。
熱水里摻了香料,香氣濃郁,李旦一板一眼地洗手,確定身上沒有太重的血腥味,才道:“去長生院。”
路上的人看到他,紛紛退至墻角,語無倫次,躬身行禮。
很多人偷偷擦眼角,甚至有人激動得淚流滿面,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李旦在親兵們的簇擁下走過長長的回廊,始終一言不發,俊朗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無悲無喜。
幾位閣老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問,見他神情冷漠,高深莫測,不敢造次,默不吭聲跟著他往長生院的方向走。
順著玉階拾級而上,遠遠看到廣場之上高聳的閣樓廊蕪,李旦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可以成為表情的波動。
閣老們暗松一口氣。
長廊另一頭響起突兀的腳步聲,一名滿頭大汗的甲士迎面飛奔過來,護衛們立刻上前,厲聲斥退他。
甲士掏出一枚魚符,跪地抱拳道:“卑職有急事通稟太子殿下。”
護衛把魚符送到李旦面前,他臉色變了一變,沉聲問:“什么事?”
甲士小心翼翼取出匕首,放在地上,示意自己無意冒犯,然后道:“剛才有人將此物交與都督。”
桐奴撿起匕首。
李旦面色微沉,加快腳步。
其他人呆了一呆,趕緊跟上。
快到長生院時,又有甲士飛跑過來報信,是秦巖的人。
李旦攥緊手指,眼底劃過一抹陰狠戾氣。
幾位閣老忍不住打了個顫。
太子溫和有禮,恭敬仁孝,平時挺好打交道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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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越來越大,吹走翻涌的云絮,空氣中多了幾分燥熱。
遠處似乎有模糊的蟬鳴,艷陽當頭,長生院外傳來陣陣喧嘩,夾雜著壓抑的呼聲。
李將軍穿過杏花微雨,走到裴英娘面前,笑嘻嘻道:“殿下,太子來了!”
郭文泰和蔡凈塵一前一后走進涼亭,“確是太子無誤。”
裴英娘站起身,牽著阿鴻的小胖手,捏捏他的臉,“鴻奴,阿耶來了。”
阿鴻抬起頭,眨眨眼睛,一臉無辜。
裴英娘微微一笑,拉著他走到甬道前,示意左右,“開宮門罷。”
暗衛們撤走弓弩和沿著宮墻布防的陷阱,宮門緩緩打開。
一道高挑的身影背光而立,雙眉輕皺,面容冷肅,長靴踏在青石條鋪就的磚地上,一步一步走進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