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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裴英娘仰起臉,話還沒說完,就被抱住了。
那些人太高估他的容忍度了,知道無計可施,動不了她,竟然敢不擇手段,妄想陷害她……李旦收緊雙臂,在裴英娘看不見的地方,眼底殺機涌動,鋒芒畢露。
閣老們對望幾眼,尷尬地輕咳幾聲。
阿鴻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圓臉上寫滿茫然,渾渾噩噩抱住李旦的大腿,往常李旦會一把提起他,哄他說話,今天卻沒怎么理他。
他心寬得很,想不明白原因,便不想了,一手緊緊扒著阿耶的腿,一手攥著阿娘,每天下午可以吃一頓茶食,他得先好想等會兒吃什么。
想著想著,小臉被揪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被阿耶抱了起來,而阿娘很調(diào)皮,老是捏他的臉玩。
他苦惱了一會兒,懶得打開阿娘的手,任阿娘欺負。
上官瓔珞捧著女皇的退位詔書,越眾而出。
閣老們立即被奪去注意力,兩眼放光,一眨不眨地盯著描金托盤。
長生院內(nèi)外起碼有幾千兵士,眾目睽睽之下,不能太過放肆,裴英娘輕輕推開李旦,抱走阿鴻,“阿兄,先忙正事要緊……其他的事,待會兒再說。”
李旦摸摸她的發(fā)鬢,輕輕嗯一聲,只有一個淡淡的語調(diào),但任誰都聽得出來其中的溫柔繾綣。
閣老們欲哭無淚:太子殿下,您馬上就能登基了,就不能先放開太子妃和皇太孫,表現(xiàn)出一點振奮激昂嗎?狂妄也可以啊!
過了一會兒,他們又自我安慰,殿下年紀輕輕,卻沒有年輕郎君的急躁冒進,如此重視妻子兒女,說明太子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其實是樁好事。
阿鴻肚子餓了,裴英娘帶他去吃飯。
李旦看著母子倆走遠,然后在大臣們的簇擁下,去內(nèi)殿面見女皇。
成王敗寇,大局已定,沒什么好說的,女皇心平氣和地掃眾人一眼,留下李旦單獨說話。
當天下午,朝廷頒布女皇的退位詔書,昭告天下,李旦立即以皇太子身份監(jiān)國,一天之后舉行登基儀式,然后將都城遷回長安,洛陽由神都改為東都。
消息一經(jīng)公布,不論是公卿世家,還是市井里坊,男女老少,不分貴賤,無不額手稱慶。
忙完前朝的事,接下來得好好清理內(nèi)部隱患。
李旦走到偏殿外,屏風(fēng)后面靜悄悄的,阿鴻吃過飯后睡下了,裴英娘歪在錦榻上打瞌睡。
他站在窗外看了很久,放輕腳步,走到錦榻旁,接過宮婢手里的扇子。
半夏朝其他人使了個眼色,宮婢們放下羅帳,默默退出去。
裴英娘察覺到榻邊換了個人,睜開眼睛,看他一眼,小聲嘟囔:“阿兄……”
聲音軟綿綿的,語氣有點像在撒嬌。
李旦挨著軟榻邊沿坐下,錦袍鋪散開來,給她打扇,“累了?”
她揉揉眼睛,靠著隱囊坐起身,“不是我累了?!彼蜃煲恍Γ鹄畹┑氖?,蓋在自己的小腹上,“是她累了。”
李旦怔了怔。
裴英娘噗嗤一下笑了,“奉御說這次興許是個小娘子?!?
李旦雙手微微發(fā)抖,呆愣很久后,小心翼翼攬住她,低聲問:“為什么不告訴我?”
她依偎在他懷里,能感覺到他驟然加快的心跳,坦然道:“月份還小,而且那時候局勢不明朗,不想讓你分心?,F(xiàn)在可以告訴你啦,算不算雙喜臨門?”
李旦沒有責(zé)怪她,低頭吻她的眉心,“當然算。”
不管多少年過去,他始終記得她答應(yīng)嫁給他的那一刻,他滿心的狂喜。
她是他珍而重之的妻子,最親密的親人,和他相濡以沫,包容他的一切,生下帶著他們血緣的孩子。
那些人追隨他,效忠他,卻把主意打到她頭上……
這種忠心,不要也罷。
李旦深吸一口氣,捂住裴英娘的眼睛,合衣躺下,“乖,累了就早點安置,我抱著你睡?!?
睡覺就睡覺,你蒙我眼睛干什么?裴英娘掙了兩下,沒掙動,倦意席卷而來,她掩嘴打了個哈欠,不一會兒睡著了。早點睡也好,睡飽了養(yǎng)足精神,好去收拾那幫牛鬼蛇神。
感覺到她的呼吸變平緩了些,李旦才挪開手。
他不想讓她看到此刻的他,他已經(jīng)無法壓抑住心中奔涌的怒火,一定面目猙獰。
第240章
醒來的時候, 裴英娘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寢殿里。身邊熱乎乎的, 阿鴻緊緊貼著她,睡得正酣。
她摸摸阿鴻的臉, 掀開床帳,半夏立刻上前攙扶她。
李旦已經(jīng)宣布她有孕的消息,闔宮歡慶, 宮婢們喜氣盈腮,走路的步子都變輕盈了。
昨日的廝殺就像過眼云煙,現(xiàn)在紫微宮內(nèi)秩序井然,殿中省和內(nèi)侍省正為遷宮的事忙碌, 長廊內(nèi), 內(nèi)侍、宮婢們川流不息, 有條不紊, 亂中有序。
朝中的幾位閣老得知裴英娘有孕在身,也很高興,剛剛結(jié)束政變,正是需要安撫民心的時候, 頗受民間百姓們愛戴的太子妃恰好傳出喜信,能最大限度轉(zhuǎn)移民間百姓的注意力,帶領(lǐng)他們迎接一個嶄新的時代。
李旦決定遷回長安,恢復(fù)長安的都城地位,整座洛陽城的權(quán)貴世家都在忙著搬遷。洛陽雖好,但只有緊跟著李旦,才能保證他們的家族能一直榮寵不衰, 就算族中沒有杰出的子弟,至少也要在李旦和裴英娘面前混個臉熟,方便謀一個好差事,感情再好,功勞再大,隔著幾百里路程,好幾年見不上一面,一定會和皇室疏遠,后代子孫以后怎么謀前程?
半夏和裴英娘說,張易之和張昌宗以及他們的黨羽死后被割下首級,人頭懸掛在南面宮門前示眾。百姓們痛恨二張,蜂擁而至,不到一個時辰,天津橋人山人海,比肩接踵。
百姓們齊贊太子英明,誅殺二張,清算酷吏,實在大快人心。